红将军侧首看向窗外。
夜幕群星璀璨，街上有行人的脚步声，左邻右舍的欢声笑语和饭香一起飘来。
红隼已经飞走，就有两三个雀儿争抢金合欢树上的好位置，叽叽喳喳。
她轻吸一口气，悠悠道：
“我闻到了硝烟的味道。”
晚风开始凛冽，深秋的脚步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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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帝宾天，灵虚城大乱。
无论贝迦人怎么震惊于这个惊天噩耗，时间也在飞快流逝，总有人要收拾善后。
灵虚城全城戒严，天心岛乱成了一锅粥。所有人心头都像压着一块大石，沉重得喘不上气。
此刻，太子所在的玉华宫被重兵把守，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帝君没了，太子的安危就是灵虚城的头等大事。
聂小楼赶去玉华宫时，恰好听见里面传来清脆的咣当声，一听就知道有瓷器粉身碎骨。
一个声音响起，聂小楼识得这是太子乌桓的怒吼：
“你们拦着我做什么？都滚开，我要去穹顶宫殿！”
夏宫国师的声音响起：“宫中正在排查奸细，您这么去不安全。”
“我在自己宫里，还不安全？”乌桓冷笑，“你们不是跟我说过无数遍，天心岛是天底下第一等安全所在？”
聂小楼在心底默默道，那是从前。
他跨过门槛走过去，就见殿内东侧站着众多老臣，西侧则是天宫之人。
两边界限分明，谁也不跨队。
众人见到聂小楼，也是松了口气，连连给他眼色。
青宫国师是妖帝生前最信任的臣子，位高权重，乌桓发起横来也要给他三分薄面。
悲痛中的乌桓已将能砸掉的东西都砸了，殿内一片狼藉，梁柱上还有火烧过的痕迹，烟焦味儿也很重。这位小祖宗一不开心就纵火，不对，是喷火，宫人早已习惯了。
聂小楼温言安抚它几句，然后道：“灵虚城已经全城戒严，正在抓捕细作和凶手；接下来，王廷要讨论国葬之礼……”
话未说完，小青蛟就红着眼打断他：“先抓凶手！父亲一定想让我为他报仇！”
葬礼有什么好讨论的？它要报仇，报仇！
“你们替我发讯给赤鄢国，让它配合泊浪国的水军，拿下仰善群岛正对面的百列！”
众臣一惊：“这是为何？”
“百列不是九幽大帝的发源地吗？”乌桓长尾一扫大柱，发出砰的一声，“我要夷平贺家祖祠，一把火烧它个干干净净！”
“殿下，百列是九幽大帝的母族发源地，供的是鹿家的祖祠。”天宫都云使叶钊上前一步。三年前天宫派他去监视梅五娘下山时，他还是掌灯使，后因办差干练、主事得力而获升都云使。
今日这般时机，他领着天宫四五十人到场。
“母族父族都一样！”乌桓道，“反正要夷为平地，才能消我族心头之恨！”
叶钊行礼：“报国仇家恨，太子定会如愿。”
天宫当然不会反对，贝迦一旦对苍晏宣战，就需要进攻的突破口。
两国距离太远，贝迦需要在对苍晏的前线建立中转站和立足点，后续才能源源不断运兵过去。
光一个仰善群岛可不够，必须拿下百列，才能开辟对苍晏进攻的新门户。
众臣一惊，聂小楼连忙道：“此事需详细计议！”
他都料到赤鄢王听到这道命令，一定会激烈反对。贝迦和苍晏中间还隔着偌大一个牟国呢！赤鄢国和泊浪国想进攻百列，牟国有的是办法从中作梗。
当初贺灵川选择百列和仰善立足，不就看中这样的地理优势吗？
“赤鄢王未必愿意。赤鄢国这二十年来与苍晏积极通商，赚了很多钱。”叶钊趁机进言，“连赤鄢太子伏山越，也在仰善群岛长住，与九幽大帝往来非常密切。”
乌桓怒斥：“赤鄢王胆敢敌友不分？给我传令赤鄢王，让太子越立刻从仰善群岛返回灵虚城！否则，我就要出兵训诫赤鄢！”
它向来和赤鄢国、和太子越不对付，二十年前太子越还找过它的麻烦！
这道命令，在场无人胆敢应答。
只有叶钊应了一声“是”。
“还有！”乌桓深深吸了一口气，“我要进攻申国！”
众臣猛然抬头，青武将军脱口而出：
“万万不可！”
有他领头，廷中多名大将都表示反对。首先对申出战是师出无名，申国此前也没有直接得罪过贝迦，虽然和苍晏联手灭掉了拔陵，但拔陵就只是拔陵而已，多数贝迦人不把它当成贝迦的事。
其次，贝迦本身的现状就是内外交困，过去三年贝迦藩妖国频繁对外征战，其实也劳民伤财，因为臣属国和贡地的反抗风起云涌，尤其近半年愈演愈烈，管控和治理成本空前高涨，连泊浪国都退出了三个贡地；贝迦对内就更不用说了，贺灵川二十多年前游历贝迦时就发现的矛盾，现在只有增激没有减弱，堪称不治之症。
若非老妖帝突然身亡，贝迦现在说不定已经打响反天神之战。
最后，对外战争其实需要精心的准备，尤其贝迦地域这么广阔，藩妖国情况这么复杂，军队从哪几个国家抽调、后勤由哪几个国家支持、物资怎么调集、作战计划怎么铺开，都要互相扯皮一阵子……不对，从长计议。
可不是今天起心动念说打，明天就能出兵的。
战争不是过家家。
但青武将军第三点还没说到一半，乌桓暴怒，指着他的鼻子大骂：
“你是不是不想打？你出身申国，是不是想袒护它？”
“我……”青武将军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是气红的，“我怎不想打？申王与我有杀妻之仇！但此时攻申，并不是好时机。”
他不想杀贺淳华吗？想得要命。
“我贝迦教训这么个蕞尔小国，还要看天气看时机？”乌桓不齿一笑，“二十日内就给我拿下！”
能跟拔陵打得有来有去的选手，贝迦两个耳光不得把它打到地上趴好？
聂小楼不得不上前一步：“太子为何要攻申？”
他的心情太沉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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