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桌上背对两人的圆镜也有微光一闪。
传令兵也不推辞，同样正襟危坐，才问他：“你知道我是谁？”
贺灵川就将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一朵小小的、雪白的兰花，已经盛开。
这是孙茯苓用死亡之力催发出来的水晶兰，就送给了贺灵川。它对于生命神格的气息格外敏感，所以……
“灵虚圣尊，我们终于见面了。”
有敌自天上来。
夸嚓一声，夜空突然响雷，像是拿鞭子抽打大地，震得众人脚下一阵颤抖。
噫，晴空霹雳啊？
连苍天都在敬畏祂么？
传令兵微微一笑：
“我早该来找你聊聊天，但最近实在太忙，一直没空。你多海涵。”
贺灵川一哂。
这位大神在忙什么，他再清楚不过了。灵虚圣尊一边制定入侵人间的计划，一边还要暗算其他几位大天魔，的确是忙得不可开交。
祂在为大天魔的下界做最后的准备，祂在为血洗人间做最后的准备。
都说王不见王，可祂本人却笑咪咪来找九幽大帝。
天上地下，权势最强、声望最高的两个人，终于面对面坐到一起了。
贺灵川顺手拿出两个杯子，抓起一边的水罐，给两人都斟了一杯茶水。
罐子里只有冷水，但被他这么一握，高温瞬间透过去，冲出来的茶水就是热气腾腾。
灵虚圣尊拿起一只杯子捂在掌心，毫不介意高温，而是轻吸茶香，再抿一口茶汤：
“这个甜香很特别，莫不是爻地西南白姚山上的白姚猴茶？”
贺灵川挑了挑眉，有点意外：“你喝过？”
这茶叶的来历，灵虚圣尊说得分毫不差。若不是他有看破物件来历的本事，就是他本人亲自尝过。
“我经常降下一缕神念游历世间，品尝百味，就如今日这般。”他笑道，“人间真是好地方，山青水秀，物产丰饶，样样都是我们的世界曾经失去的美好。”
这个世界经历过的，祂们曾经都经历过。但如今的天界，唉！
当然了，贺灵川知道眼前的传令兵根本不是灵虚圣尊本尊，只不过是他投射下来的一缕神念，连分身都算不上。
这里有个关键：
爻国在闪金平原存在的时间虽长，可白姚猴茶是近十五年才开发出来的新产品，因为苍晏的海贸特别发达，各地物产都可以搭船卖出去，包括像爻地这样不靠海的地区特产。
并且因为苍晏实在强盛，大洋彼岸的人们都会以拥有苍晏的一两件手礼而自豪，主产地无所谓，只要是苍晏来的正品就好。所以苍晏各地都会树立自己的对外驰名商标，哪怕要无中生有。
不对，那叫开发新特色，挖掘当地潜力。
换句话讲，贺灵川统建立苍晏之前，闪金平原还没打造出白姚猴茶这款商品呢。灵虚圣尊却喝过它，就说明至少在最近十五年内，祂的神念来过闪金平原，而且游走得非常从容，连各地的风土物产都考察过了。
想到这么一个超级大BOSS在闪金平原到处游逛，虽说只是神念，但无论是谁都要后背发凉。
“你的神念，能在人间停留多久？”在天宫最近研究成果发布之前，也就是在过去两三千年当中，天神的分身降临人间顶多是几个时辰，然后就得在皮囊崩毁之前回去。
但贺灵川很少听说，哪一个天魔的神念能在人间逗留许久的。比如他平时和奈落天对谈，后者都是说完正事儿就离开，很少跟他唠什么家常。
一来无话可说，二来节省神力。
灵虚圣尊却能干烧自己的神念，就为了在人间到处乱逛，吃点好吃的，看点有趣的。这就足以说明，祂的神魂和神力之渊博。
敢乱花钱的底气，是财大气粗。
“很久。”灵虚圣尊又抿了口茶，“其实只要我们的力量足够微小，就不会弄坏皮囊。分身也是。”
这句话的意思是，祂能将自己的力量切分得更加精细。别的天魔化出分身，通常分走本尊一成以上的力量，所以人间的皮囊才承受不住；灵虚圣尊虽然本体强大得惊人，但祂可以精准控制划给分身的力量，比如万分之一。这么一来，祂的神念或者分身进入皮囊之后就可以在人间停留很长时间。
这就是粗切和精雕的区别了。
这厮有没有吹牛呢？毕竟兵不厌诈。贺灵川垂首望着茶汤，杯里的叶子沉到底了：“说起来，我一直很想去天界看看，可惜没有机会。”
天界孕育了人间最大的敌人，贺灵川一直很好奇那里的生态。
他从很早之前就听说，天界的世界心核已经衰退，不再像人间这样能够自产灵气，所以天魔才想方设法要降临人间。但后来他又从许多天魔那里获悉，仙魔大战之后的三千年内，天罗星往天界输送大量魇气，那里也已经蓬勃，不再是暮气沉沉。
贺灵川也曾想过，既然天魔能够以神魂下界，人间的大能为什么不以神魂上界呢？
大家都到对方的世界走一走，有什么不好？
但他寻找了二十年，没找到上去的办法。
他甚至咨询过不少天魔，询问神魂下界的具体操作，想看看能不能反向借鉴一下。
不行，天魔下界的办法，人间就不能反其道而行。
天魔的分身之所以下来之后还能返回天界，是因为本尊就在上头，定位清晰不迷路；一旦天魔本尊神魂也已经下界，那祂们同样也回不去了。
天罗星的存在，让“去往人间”变成了单向车票。
“人间广袤，天界面积不及这里一成。”灵虚圣尊悠悠道，“便是天界生机最蓬勃之时，也远远赶不上人间。你们生在了好地方。”
在投胎这门技术上，普通天神甚至不如地面的凡人。
“我始终有个疑问，想请你给我解惑。”对方既然说要“聊一聊”，那就敞开了聊呗。
贺灵川也一向好客。
灵虚圣尊态度很好：“请说。”
这时候的祂是极好的客人，温敦有礼有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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