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山,咱中明狗的奸计啦。”
图尔格猛地回头看了出声的甲喇额真一眼,怒道:“闭上你的鸟嘴,要你来乱嚼舌头?”
那甲喇额真立即闭口不言,生恐自己被图尔格在阵前给执行军法,这时另一个甲喇额真凑了上来,操着粗狂的口音说道:“固山,伊勒跟石廷柱怕是救不得啦,不如咱们先去醋庄吧。”
图尔格听得真切,却并未作出任何的反应,他目光从人马缝隙间望出去,所见之处,皆有明军骑兵,明军的喊杀声环绕四周,显然已经陷入明军的包围之中。
“固山,再不走,可来不及了呀。”刚才提议撤兵的甲喇额真有些急了。
图尔格也知道他说的都是实情,可身为征明副元帅的他,又怎么能舍弃战友,独自逃命呢?
虽然图尔格也想活命,但他更怕奴酋黄台吉的责罚——要知道大清自立国以来,就没有主帅舍弃部下独自逃命的情况发生。
就算有,那这人也早已成了奴酋黄台吉的刀下亡魂……
所以说——图尔格不是不想逃去醋庄,而是不敢!
“固山,不如先去醋庄,待会合布颜代兵马,再杀他一个回马枪,不但能救出伊勒、石廷柱兵马,还能内外合击明狗啊。”牛录章京阿虎达建言道。
图尔格回首望了阿虎达一眼,沉声道:“管不得啦,明狗越聚越多,眼下先突出去才行。”
这时,最早说话的那个甲喇额真又再开口道:“固山,东面打杀声大,必有咱的勇士被困。”
图尔格只是往东面看了一眼,便喝道:“苏尔泰,你在前开路,冲东面!”
那个叫苏尔泰的甲喇额真大声接令,招呼起三十来个镶白旗的鞑子骑兵,拨马便朝东面冲了出去。
…………
腾蛇营骑兵前部右司把总郑百松正率兵围着二百多个镶白旗鞑子兵,冷不丁被苏尔泰率兵冲击,仓促之下,竟被他给破开一处缺口,直冲入阵内。
图尔格也率着后队紧随其后,双方会合之后,兵力已经接近六百骑,实为不容小觑的一股鞑子了。
苏尔泰不愧是久经战阵的鞑子甲喇额真,他与被围的鞑子兵会合后,立刻招呼刚冲进来的鞑子兵守在外围,与围着的右司骑兵相隔三四十步对射。
那被围困的二百来个鞑子兵,本已力疲,正好趁此机会稍作喘息,恢复些许体力。
而在外围,朱之沧则正对张明达解释着:“小张将军,弟兄们久战力乏,才让鞑子冲过……”
张明达虽然年轻,却也知朱之沧部确实尽了力,自然不会怪他,且当前形势之下,也不是细说这个事儿的时候,他大手一挥:“不计较。”
张明达接着又大喝问道:“哪个还能射?”
随着号令传递下去,短铳还能射击的骑兵立刻越众而出,来到了最前排,足有一百二十多人,大多是刚才战斗中没有打射手铳的,也有个别人是趁机新装填的。
“前边就是万恶的狗鞑子……”张明达左手持缰,右手举着一杆短铳,继续喝道:“随我冲上去,轰他娘的,给咱爹娘报仇哇!”
张明达在冲出去的一刹那,还不忘喊出军令:“张军,你跟俺后面,骑战冲鞑子!”
张明达本就是崇祯十一年建奴入犯京畿时候,畿北地方的遗孤,他的父母都死在了建奴鞑子手里,当时的他就亲眼目睹,却偏偏无能为力。
而今天就大不相同,他——张明达具备了杀鞑子的能力,所以才喊出了那句“给咱爹娘报仇哇”!
永宁伯的亲卫骑兵队不比勇毅军其他各营,除了对永宁伯张诚忠心耿耿这个最核心的要求外,还要骑术精湛,搏杀本领精强,且大多都是父母兄弟妻女亡与建奴之人。
说得直白一点,就是永宁伯张诚的亲卫骑兵队战士,大多都与建奴鞑子有着血海深仇,少部分则与流寇有血海深仇。
所以,当张明达喊出“给咱爹娘报仇哇”的那句话时,整个亲卫骑兵队的全体战士瞬间就产生了共鸣……
这边足有三百多的亲卫骑兵,再加上朱之沧那边还有三百多的王爷兵也紧随其后,在飞扬的尘土中向着图尔格所在,猛冲了上去。
…………
图尔格也被张明达这边的声势吸引,目光才望过来,神情登时就变了,他大声喝令:“阿虎达,给你一百勇士,去……拦住明狗。”
牛录章京阿虎达大声接令,招呼着建奴鞑子拍马就迎了上去。
图尔格最大的失误,就是将勇毅军当作其他大明官军来对待了,并未如奴酋黄台吉临行时交待的那般“对宣府的张总兵,要格外重视,不能确保优势兵力的情况下,尽量不要与之纠缠”来做。
他痴心妄想依靠自己这边的兵力,足以对付宣府张总兵,却不想这位“宣府张总兵”为了对付他,整整谋划了数月之久。
为了挡住迎面冲来的那股明军骑兵,图尔格更命另一名甲喇额真再率一百鞑子兵,下马射箭阻截,并做好了以步御骑的准备。
而他本人则召集剩余的骑兵,再次命令甲喇额真苏尔泰当先开路,率队想要继续向东边突围。
可郑百松对于刚才让图尔格突进来之事,一直耿耿于怀,又怎会容许他再一次从自己这边突围出去呢?
虽然兵力上并不是占太大的优势,但至少可以说兵力相当,自己可能还比鞑子多上几十个骑兵呢!
“鞑子要跑,陈胜利去东边拦住。”
郑百松一面组织身边的骑兵做好追击准备,一面还不忘传令给东面的百总陈胜利,要他拼死拦截图尔格。
他想得很明白,鞑子不敢硬打,只敢左冲右突的寻找逃跑时机,说明他们的士气已经落到低点,自己只要能再坚持一会儿,待完成合围,必能一举全歼这股鞑子兵。
可未曾想到,图尔格只是虚晃一枪,他佯作向东突围,只为吸引明军注意,实际上却率领着鞑子兵往南边冲去。
所有人都以为图尔格一定会朝着醋庄方向去,所以往北、甚至往东、往西突围,都说得过去,可未曾想他竟然会往南面的来路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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