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店里还来了几个熟客。
这几人都是那会在码头小摊上就开始光顾的船工。这会天寒地冻的，船工们也还未开工，于是时不时邀了两三好友，就来店里点几样小菜，再要上一壶酒坐着闲聊上一阵。
眼瞧着这会不算特别忙，古灵炒好了菜，就自己端出来给他们送过去，顺便也闲聊了几句。
正同他们闲扯着，就有船工向她道：“妹子，我瞧着你家表哥今儿也在榜上，还排在头名呢！”
古灵早就从别的食客口中得知了这一消息。
自县衙门口那张红榜一贴出来，大多数人除了去瞧自己和相熟之人的名次，就是会特别留意头几名都是哪些人了。
若是不熟也无妨，只需知道是哪几个人，日后总能有机会结交。
如此一来，古灵也得以从食客口中得知了郁乘风今日这一科正是头名的事。
还好眼下还没有多少人知晓自家这小店跟郁乘风的关系，要不然怕是有许多人要扯着自己和两个帮厨的婶子问个不停了。
扯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笑了笑，古灵这才道：“是有这么回事，不过我也不大懂这些，只知道我那表哥平日里多是闭门不出，整日在家温书，想来也是这回的考题恰巧教他蒙对了。”
那船工听了这话，暗想道原来这女东家也并不清楚有关这头名之事，于是也不再多问。
及至古灵又闲扯了几句，好不容易又有别的食客点了菜，这才得以抽身回了后厨，一回来，她就忍不住舒了一口气。
还好那日郁乘风来的时候店里并无客人，若是让人瞧见了，估计今日自己还会被拉着问上许久。
起锅倒油烧菜，古灵也不再多想。
果然郁乘风还是挺靠谱的，不去看榜还真就对了，否则指不定就要被人堵在榜下，被迫结交一众“好友”。
说起来，今日这还是县试头一科，若是等到以后的省试或是那会试之后，说不得自己还能亲眼目睹一场榜下捉婿的热闹场面。
渊朝能顺利过关的科举考生大多年长，诸如郁乘风这般还未过三十又未婚娶的就更是少了，若是他能顺利走到会试，只怕是还未等会试开考，就得被那京城的富绅小官捉了去当女婿或是妹夫。
一想到这，古灵心里突然就多了些说不清的感觉。
这会她锅里正炒着一份手撕包菜。帮厨的李婶子抱着装菜的簸箕从她身边路过，耸着鼻子一阵猛吸，这才有些不确定的转头问她：“东家......你这包菜......是不是醋搁得有点多了......”
她原先还有些不确定，放下簸箕，又回来凑近闻了闻，这才又开口道：“我怎么闻着还真像是呢......”
这可真是奇了，还是头一次见这小东家炒菜多加了调料的，往日里不管是在外头顶着风还是泡过了冷水，东家这一双手可从来都没有出过半点问题，每一盘端出去的菜味道都是顶好的，完全教食客挑不出毛病来。
可今晚这是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呢，怎么一转眼就给加了这么多醋在菜里头？
古灵经她这么一提醒，这才反应过来，鼻间已经嗅到了浓重的醋味儿，眼瞧着这锅里的包菜是不能上桌了，于是二话不说立马将锅里的菜倒进了一旁的空盘子里，手脚麻利的打水刷了锅，准备重新再炒一份。
那李婶子还有些不放心，生怕她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又特意问了她：“没事吧，若是身子不爽就早点打烊，休息一晚，明天就好了。”
扯出了一个略微尴尬的笑容，古灵只得违心的扯了个谎，“没事，我就是刚刚在想着一会咱们吃什么，有点饿了。”
再三确认了古灵的确没有身子不舒服，李婶子这才又抱着簸箕去外头打水洗菜了。
留下古灵一人继续在厨房翻着锅，不一会就将那一盘手撕包菜炒好了，这才舒了口气，将菜端到连接前厅的小窗，让外头的赵婶子给客人端过去。
走回灶台前面，刚准备洗锅，却是一眼就瞧见了那一盘醋加多了的手撕包菜。
古灵不由有些羞恼。
人家就算是考得再好，被人在榜下捉了去当女婿，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端着那一盘醋香手撕包菜，气鼓鼓的直接就将它摔在了后厨摆着的那一张小饭桌上，登时就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
决定了，一会等郁乘风起来了，就把这盘菜热一热再给他吃。
后院里的李婶子正打着水，就听得旁边后厨里发出了咚的一声响，她还以为是古灵不小心碰倒了什么物件，忙起身向屋里喊了一句：“东家？怎么了？是碰着啥东西了？”
古灵这会终于气得直想跳脚，伸手扶额，按下了脑门上一炸一炸的青筋，这才扬声甜甜的向院子里面喊道：“没事，就是不小心碰倒了一张板凳。”
原来是碰倒了板凳啊，李婶子这才又收回了心，又嘱咐古灵小心些，别碰伤了自己，这才又继续回水井旁边继续打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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