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韶刚想到这里，黄秋素就收住了话头，转而笑道：“今天问了这么多东西，也总算对佘记者的关照有个交代。”
佘记者的关照？
所以果然又是佘庆红在搞事……
编辑的身份并不能阻拦所有人探查“真相”的行为吗？
又或者佘庆红只是希望以这种方式来加速新人记者的污染？
陈韶皱了皱眉，把报社员工可能带来的麻烦又往上提了一个台阶。
等翟永和黄秋素用完晚餐，他们就一同去了宿舍。
宿舍楼一共前后两栋，他们都被安排在2栋，只不过翟永在112房间，黄秋素在209房间，陈韶则是被分配到309房间。
房间不算大，但除了卫生间外，也算是五脏俱全。铁架子床上铺着崭新的被褥，蓝白格子床单轻盈的下垂着，几乎挨到地面；书桌正对着窗户，边上摆着书架；床尾则是一个不算小的衣柜。
宿舍楼里并没有相应的规则，陈韶便也只做了简单的搜查，确定了没有什么奇怪的或者标志性的东西，就开门回家休息。
鬼才要在宿舍里待那么久，要不是害怕错过线索，陈韶甚至都不准备住进宿舍楼，反正报社又没规定。
等他再次回到宿舍，已经是八点多了，天色早就黑透。
【惠林当地气候湿润，四季多见蚊虫鼠蚁，其中包含部分毒虫。请您在入睡前务必检查房间，进行驱除，并锁紧门窗。】
陈韶再一次检查了房间。
床尾衣柜几乎是空的，只有一床替换的被褥。
然后是床下。
陈韶半蹲下来，掀起床单。
目光所及的地方都很干净，不像是有人或者虫子的样子。
但是他这个角度是看不到最里面的角落的。
陈韶看了一眼还算干净的地面，微微俯身朝角落里看去。
有个人在里面。
他蜷缩在角落，抱着腿，又穿着黑衣服，几乎和床底的阴影融为一体，只有一双眼睛还是晶亮的。
“你发现我了。”
他不知道已经在这里躲了多久，声音都有些沙哑，语气说不出是失望还是欣喜。
“你为什么会这么敏锐谨慎呢？明明只是一个小孩子……告诉我吧？告诉我吧……”
虽然早有猜想，但是这应该是报社而不是狗仔工作室吧？
哪个正经记者会往人床底下钻的？
“出来。”陈韶盯着他，“你是谁？我是新入职的编辑，你没有权限主动接触我。”
床下人的眼珠僵硬地转了转，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我没有……是你找到了我……”
“你在找我……所以我回应了，这没什么不对的……”
他看起来对这种意在保护记者的规则毫不在乎，只抛出一个随意的理由规避了明面上的规定。
并且一丁点离开的意思都没有。
陈韶皱起眉：“现在我要求你离开我的房间。”
床下人总算动了动脑袋，依旧凝视着陈韶。
“这是工作上的要求吗？”
当然不是，否则不就是把自己和自己的房间也纳为了工作的一部分吗？
但按照规则，记者确实只需要在工作问题上听从编辑的安排。
有脑子的怪谈造物，尤其是这种本身就擅长文字游戏的，真的是棘手。
陈韶转了转有些僵硬的脖颈，没再说话，而是当着床下人的面，慢慢掀开了右手的手套。
床下人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副主管告诉我，手套不能随便脱下。”陈韶轻声说，“但我确实很好奇，我能从你身上得到什么。”
接触报道会进入报道的世界，接触普通物品会感受到寄托的情况，那么接触人类是会感受到情感、想法，还是说会直接进入人类的精神世界？
他不得不为此感到好奇。
床下人沉默了片刻。
“……你的手为什么还是正常的？”
比恐惧和拒绝先一步出现的是对异常的求知欲。
“这不应该……组织增生得很快，应该是很多瘢痕才对……”
“很想知道？”陈韶把褪去手套的那只手慢慢伸入床下，做好了随时抽回的准备，“你摸一下就可以知道了……或许只有表面上是完好的呢？”
床下人睁大了眼睛，凝视着陈韶的手指，眼神狂乱中混杂着畏惧。
“或许……或许……是的，有可能……”
他放开抱着膝盖的胳膊，真的一点点朝陈韶伸出手。
三十厘米。
二十厘米。
十厘米。
五厘米……
就在陈韶内心叹气，准备抽手之后直接弄晕对方时，床下人猛地颤抖了一下，雷劈了一般缩回了胳膊。
“不……不行……”他喃喃道，“我还有……还有更多真相要去找……”
“把手给我。”陈韶见状加大了恐吓的力度，“不是很想知道吗？快把手给我。”
床下人似乎是恢复了些许理智，把自己缩得更厉害了。
陈韶和他僵持了一会儿，才慢慢收回胳膊，挺直了有些僵硬的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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