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殿堂里,一点光都没有。
墨麟跪在冷得刺骨的地面上,额头死死贴着地,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石板上,发出很轻很轻的滴答声。
前方那片阴影的最深处,有一道模糊的影子坐在王座上,看不清脸,也看不清穿着,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里面亮着。
腐败的气息弥漫,死寂的味道弥漫,也带着终结的味道。
“主人,”墨麟的声音在发颤,“任务,失败了。”
“哦?”
声音嘶哑,从阴影里面传过来,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能把人的灵魂给蚀掉的力量。
墨麟的身子猛地一颤,头伏得更低了:“黄奕,第九世,他在阵前突破到了金丹,剑尖也跟着觉醒了,把天圜玉璧给抢走了,属下,属下不是他的对手。”
“紫微拱卫?”
“是。”
“乾坤剑影?”
“是。”
阴影沉默了一会儿,传出一声很低的笑。
“呵,果然是他,”
笑声里面没有半点喜悦,只有冷冰冰的贪婪,“第九世,总算是走到这一步了。”
墨麟根本不敢搭话。
这一回的沉默比刚才还要长。
长到墨麟觉得时间好像都停住了,长到他开始在心里想,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
一只手从黑暗里面伸了出来,那不是血肉做的手,是纯粹用黑雾凝出来的,指尖上还往下滴着黏稠的、腐败的液体,液体落在地面上,石板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冒出一缕一缕的黑烟。
那只手在王座的扶手上轻轻地敲着。
“嗒,嗒,嗒。”
每一下都像是直接敲在墨麟的心脏上面。
“废物,”阴影慢慢地说,“就这么一件小事,办成这个样子。”
“属下无能!”墨麟把脑袋重重地磕下去,额头都磕破了,血直往下淌,“可那个黄奕确实太诡异了,他明明才刚刚踏入金丹,真正打起来战力却赶得上金丹后期,而且他手里那把剑。”
“乾坤剑,”阴影把他打断了,“剑尖已经到他手里了,接下来就是剑锋。”
墨麟愣了一下:“剑锋在。”
“迭叶寺,”阴影说,“本座早就在那里布下了陷阱,这一次他跑不掉了。”
“主人英明!”墨麟连忙接上,“属下愿意亲自跑一趟,戴罪立功!”
“你?”阴影的语气里全是讥讽,“连第九世的一个金丹化身你都拿不下来?……”
墨麟脸色一下子就白透了,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阴影把手收了回去,重新藏进了黑暗里面。
“传令下去,”那声音冷得像冰,“迭叶寺那边,所有暗渊的弟子全都埋伏好,本座要的,不是杀他,是困住他,等他拿到剑锋,元婴觉醒过来的那一刻。”
声音在这里顿了一顿,然后吐出了四个字。
“夺舍重生。”
墨麟浑身猛地一震,把头抬了起来:“主人您是要。”
“第九世的化身,已经够格来承载本座的力量了,”阴影缓缓地说道,“等本座吞掉他的神魂,占了他的肉身,九世合到一处,这天地,早晚要重新回到本座的掌心里头。”
墨麟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恭贺主人!恭贺主人!”
“先别高兴得太早,”阴影冷冷地说,“昊天那个老不死的,肯定也留了后手,日晷在他手里,小娲那个叛徒的残魂也在,还有。”
“还有什么?”
“鄢双怡,”阴影的声音里面忽然多了一丝说不清的玩味,“那个小丫头倒是有意思,造化魔罐的载体,居然认了她当主人。”
墨麟小心翼翼地追问了一句:“那个丫头,会不会坏事?”
“暂时还不会,”阴影说,“她对第九世用情用得深,那就是本座最好的一枚棋子,等她体内的魔罐彻底醒过来,吞噬之力一炸开,到那个时候,第九世会自己亲身体会到什么叫做背叛。”
墨麟听明白了,这是一盘很大很大的棋,黄奕是猎物,鄢双怡是诱饵,迭叶寺是陷阱,剑锋就是挂在钩子上的那块肉。
所有的一切全都在主人的算计里面。
“去吧,”阴影挥了挥手,“告诉迭叶寺那边的人,全按计划来,还有一件事。”
“主人请吩咐。”
“把莫小青给我盯紧了,”阴影缓缓说,“青城山那个小丫头,身上有妙玉的气息,妙玉失踪了这么多年,突然派个弟子来接近第九世,怕也是有她自己的算计。”
“是!”
墨麟磕了一个头,站起身倒退着离开了殿堂。
一直退到殿门外面,走到了阳光底下,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这才发现自己整个后背早就湿透了。
“第九世,黄奕,”他嘴里喃喃地念着,“主人布下的死局,就等着你来,你跑不掉的。”
他转过身化成一道黑烟,消失在了天边。
殿里面又重新安静了下来。
阴影当中那道身影慢慢站了起来。
黑雾往两边散开,露出了一张脸。
要是黄奕在这里的话,他一定会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因为那张脸和他梦里见过的那个昊天的背影有七分的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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