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负责指挥的锦衣卫屯长李直却是不知道守将韩汇已经决定投降了,这会儿李直还在那积极指挥呢!
“王经,你带人去堵截其他几门的援兵。”
“冯加,你带人去守住闸口。”
“蒋滔,你带人去移走顶门的石块、木栓等杂物。”
“剩下的人,随我去占领城头。”
闻言众人齐道:“诺!”
眼下,刚经历一场厮杀的百姓们俱是喘着粗气,身上也多有磕碰划伤。
但每个人都是眼睛亮晶晶的,丝毫看不出疲惫来。
就从他们那兴奋且坚毅的眼神来看,没人会怀疑他们没力气接着战斗下去。
平常的麻木胆怯,在这一刻通通都消失不见。
眼看着胜利在望,每个人的嘴角都微微上扬。
他们已经压抑了太久太久,是数月还是数年,大家都已经记不清了。
但这些都无关紧要,因为胜利的曙光近在咫尺,此刻他们心中无比的畅快。
在袁术治下,他们有着缴不完的苛捐杂税、服不尽的徭役,更有太多数不清、理不完的人间苦楚。
乱世浮沉,给他们带来的唯有岁岁年年的饥寒。
可在这一刻,看着触手可及的胜利,每个人心中都产生了一种感觉,那便是:
“这辈子值了!”
他们不求功名利禄,不求富贵荣华,唯一想要的便是最简单的温饱和安稳。
等到破城以后,他们就会成为大将军治下的子民!
往后被百般压榨的旧秩序即将荡然无存,崭新的生活正在向他们招手。
他们颠沛流离半生,但他们的儿女,今后再无苛捐杂税,再无兵祸加身,不必再挨饿受冻!
苦日子打今个儿起,就算到头了!留给后代的好日子,还长着呢!
突然,一阵带着硝烟味的微风拂过,衣衫单薄的百姓们不禁打了个哆嗦。
但这并不是心理层面的害怕,而是身体本能的反应。
此时此刻,无人会畏惧即将到来的决战,
贪生怕死?这种事情根本不存在的!
哪怕立即殒命于此,哪怕血溅青石城砖,他们亦是无怨无悔。
用一身残躯,博后代余生安稳;以凡夫血肉,换儿孙一世太平。
这笔买卖,简直赚翻了好吗?!
想到这里,极为灿烂的笑容不约而同出现在了一张张满是血污的脸上。
众人相视一笑,结果看到的都是彼此眼中那慷慨赴死的坦荡。
……
百姓们都已经做好血战到底的准备了,也做好命丧于此的心理建设了,结果等到了城头以后,大伙全懵了。
看着整整齐齐跪在地上的韩汇等人,再看看那堆成一团的刀枪剑戟,百姓们全都傻眼了,锦衣卫也傻眼了。
负责指挥的李直整个人都恍惚了,他不敢睁开眼,生怕是他的幻觉。
“我特么一通调遣,结果你跟我整这出?”安排了个寂寞的李直很是无语的想道。
“但该说不说,这些守军的姿势还挺专业,一看就是没少投降。”李直不由得想道。
见了打头的李直,韩汇立即表态道:“好汉,我等愿降,还请饶命!”
听到“好汉”这个词,李直更是为刚才自己一通安排的决定后悔万分。
咋?我们就这么像劫富济贫的?
不是,哥们,你到现在还以为是山贼盗匪连同暴民把你们给打成这样?
快特么醒醒吧!
“呵!”李直被气笑了,这会儿他也懒得跟这群蠢货浪费口舌了。
“你们互相绑,把手脚都捆住!”
“有绳子用绳子,没绳子就解裤带,赶紧的!”
“哪个敢偷奸耍滑,老子砍了他!”李直举着尚在滴血的刀,高声喝道。
话音落下,韩汇等人忙不迭的开始互相捆绑,个别人生怕自己挨刀子,把对绑之人捆的跟个粽子一样。
这也就是绳子不够长,否则这群家伙都能把袍泽给捆成木乃伊!
“弟兄们,咱们好像不用死了。”一个百姓迟疑着说道。
“这群没种的都降了,咱们还死什么?”
“哈哈哈!好啊!好!”
“真是没想到,我还能活着看到好日子来到!”
百姓们放声大笑,可有的人笑着笑着就哭了。
这眼泪,不只是劫后余生的喜悦,同样也包含着对已故亲友的思念。
他们成功等到了好日子,可死去的人却永远也见不到了。
至于劫后余生,此事跟心存死志并不冲突。
他们刚刚的确是做好了殒命于此的心理建设,也愿意为了即将到来的好日子血溅三尺。
可蝼蚁尚且偷生,更何况是人呢?
能活着,而且还是好好活着,这样的话谁会愿意死?
……
“弟兄们,开城门,迎王师入城!”李直高喝道。
虽然这会儿李直等人尚未完全控制住投降的守军,但这群家伙一个个捆的正来劲,手里也没有家伙,就算突然反水,也没法对李直他们造成什么威胁。
如此一来,李直选择立即打开城门肯定是合情合理的。
听到李直的吩咐后,百姓们立即涌向了城门处。
移动过程中,这些百姓似乎忘记了疲惫与伤痛,一个个脚下生风,恨不得直接飞到城门处。
此处的城门不过由寻常柏木打造,设有两道粗木横栓,并无铁锁重闸等物,所以开起来并不麻烦。
一名锦衣卫快步上前,用手按住木栓,借着巧劲慢慢向外撬动。
木栓摩擦石孔咯吱作响,百姓们安静的看着锦衣卫的操作,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打扰到对方。
不多时,这人便抽掉了一根门栓,而后如法炮制,将另一根也给拽了下来。
抽掉门栓以后,百姓们齐齐上前,站在城门内侧,蹲下身子,沉腰发力,用双手顶住门板,把门板往自己身后推。
“一、二,加把劲啊!”百姓们嘴里喊着号子,使出吃奶的劲把门往城里面推。
片刻后,伴随着“吱呀”一声响,城门缓缓洞开。
“成了!”蒋滔兴奋的攥着拳头,满脸尽是喜色。
作为此番起事的组织者,蒋滔知道自己一定会得到厚赏。
做不做官的倒是无所谓,但想必田宅钱粮肯定是不会缺。
他这人吧,没什么远大的理想和抱负,只要能让家人吃饱穿暖,他便已经心满意足。
很显然,此番他立下了不小的功劳,如此他的梦想很快便能实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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