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上来！”
在方以智的招呼声中，六名军士抬着三个铜盆到了众人跟前。
在众人的好奇神色中，方以智将三合土、加了糯米桐油的三合土、混凝土的碎块放进了铜盆之中，然后军士将铜盆放在了一个暖炉上面。
“这个试验是看看浸泡十二个时辰后的样子，暖炉的作用是保证盆中的水不会结冰，水温大概和夏天河水的温度差不多，诸位可以试试。”
待众人试了试之后，方以智看向皇帝：“陛下，这个测试时间比较长，不如先回皇极殿，待议事完成后再看？”
“可以！”
崇祯点了点头，转身进了皇极殿，群臣也跟了进去。
殿内温暖如春，和殿外的北风呼啸呈现了明显的对比。
工部尚书唐渊最是着急：“陛下，刚刚第三块板块是何物？”
崇祯也不吊众人胃口，看向方以智：“方爱卿，你和大家伙儿说说吧！”
“臣遵旨！”
方以智拱了拱手，看向群臣：“诸位大人，可还记得陛下在崇祯元年西北巡视时在工业研究院王徵院长家中说过的话？”
群臣有些懵，这都过去快二十年了，谁能记得？
再说了，当年追随皇帝的大臣几乎八成都致仕了，他们这些虽然也是皇帝一手提拔，但那二十年前的事儿他们还真不太清楚。
好在方以智没有等他们回答，而是继续道：“陛下说这世间会不会有一种东西和水混合后会坚固如铁？
前两年我受陛下嘱托，带着工程院的一些同僚仔陛下的指点下秘密研究了近一年的时间，终于研究出了陛下所说的东西，陛下赐名为水泥。
又经过了半年的摸索才确定了刚刚那种石块的配比，我们称之为混凝土，取混合物凝固之意。
水泥的过程就不说了，这是机密，而混凝土则是用水泥、水、沙子、碎石、铁筋等按照一定比例混合后等待凝固就行了。
刚刚……”
“等一下！”
唐渊出声打断了方以智的话，眼中满是怀疑道：“方院长，您刚刚说只是等待凝固就行了？不需要夯实？”
“不用，按照比例混合后，用铁锹等将沙子、碎石、水泥等搅拌均匀，放入模具中等待凝聚就行，
若果比较厚，那就得用钢钎等等进行快速的捣插，防止碎石子等蓬在一起出现空洞。
五到六个时辰基本就能凝固，七天左右能达到最终硬度的六七成，半个月达到八九成，一个月左右基本上的彻底凝固了，
但随着时间时间的缓缓增加，这个强度应该还会增加，按照我们的推测两三年内达到最大，并这玩意我们研究出来也才三个月左右。”
呼……
众人呼吸沉重了，眼中满是惊骇之色。
无论是普通三合土还是加入糯米的改良三合土，其制作的本质是一样的。
备料、搅拌、夯筑，前两项应该和混凝土的是一样的，但第三项区别就大了，三合土得用木槌、石杵等工具反复夯打，以排出空气、使材料紧密结合。
具体的做法是先铺上厚度约七寸（约22.4厘米）的松软灰土。这叫虚铺，
然后将虚铺的七寸灰土，通过一道极细致的夯筑工序，最终压实成五寸（约16厘米）左右的坚实土层。
随即用拐子在土面上打满密密麻麻的小孔，叫‘流星拐眼’，以便后续工序的水分和材料能渗透下去。
再次就是在夯实的土层上撒上水，将土层完全洇湿，撒上一层白灰渣或砖灰渣吸收水分。
一层下来是平夯一遍，高夯一遍，登皮夯一次，旋夯一至三次，算下来每平方米至少要捶打数百次。
普通三合土三五天后基本硬化，而改良三合土则是需要几个月，强度会随着时间推移而持续增长。
虽然是逐层夯硪，但在未干之前也怕雨水冲刷，筑坝时下雨是工匠们最头疼的问题。
首先是时间的选择，每年的二月、三月、八月、九月、十月。这几个月份天气干燥，雨水稀少，土质坚硬，是农闲时节的施工黄金期。
下雨时在夯土上覆盖一层沙土，有条件的用上茅草，避免土层表面直接被砸出坑洼。
大雨之后，先把被雨水泡软的泥土彻底挖掉，用干燥的沙土或黄泥填入缺损处，最后再次夯实。
总之，整个过程极其复杂且怕雨。
可这个混凝土只是四五个时辰就凝固了，三合土的弊端全无，怎么能不让他们震惊。
方以智继续道：“诸位说混凝土的硬度是加了糯米桐油三合土的一点七倍，大家伙儿低估了。
普通的三合土中加入百分之三的糯米，硬度就会提升数倍之多，如果按照这么个算法，那我们见糯米、桐油的含量多增加一些不就行了吗？
那为什么还要费这么大功夫来研究水泥和混凝土呢？
事实上就是，糯米和桐油等在三合土中的含量不是越高也好，桐油、糯米汁、黄土的比例是五比五比九十，
也就是说糯米纸和桐油最高只能到百分之五，防渗性和硬度是最高的。
刚刚在外面的试验中的那块改良三合土就是百分之五糯米汁和桐油的，结果大家也看了，远不如混凝土。
按照锤数比的确是一点七倍，但诸位忽略了土和混凝土的韧性，如果将这三块都给架空了，再去砸的时候，最终的结果是三点六倍左右。”
嘶……
众人大惊。
三点六倍，这个硬度不算高，比这个高的有很多，诸如玄武岩、花岗岩等等。
问题是玄武岩等这些是亿万年形成了大自然产物，而混凝土是人造的。
虽然他们不知道具体时间，但按照方以智的叙述的来推断应该是不超过三个月的。
玄武岩、花岗岩不算少见，但开采、运输都是大麻烦事儿。
最难的是这些东西虽然坚硬，但没法形成整块的，哪怕是用三合土来粘连，也不如全部用三合土合成一整块承受的压力大。
不用夯打、不怕雨水、凝固快、硬度高，且既然放了铁条在里面那就意味着不怕腐蚀。
一时间，众人兴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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