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煎熬。
无关其他。
毕竟。
如今的顾墨，刚刚证得亚圣，踏入灭皇境，人道大成，心定如磐。
只是。
山中道韵锁闭，天机尽掩，阴阳沉寂，即使强如如今顾墨，拥有种种手段、能为，依旧不能窥探其分毫。
而在面对这座隔绝天机、封锁万象的神山时，那种无力感，真的让人心绪难平。
师姐与阴天子，在此山中，究竟磋商何等秘辛？布下何等棋局？
顾墨不知。
但诸天气机隐隐震荡，天地道则悄然起伏，冥冥之中的大势变迁，早已预示一切绝不简单。
可以肯定的是。
山内商议之事，必然惊天动地，必然搅动天下格局，甚至足以颠覆此方天地的固有秩序，彻底改写天下大势、万族命运。
风云已聚，变局将起。
“那我在这场棋局之中，又该充当何种身份呢？”
顾墨立在原地，望着九幽漆黑的天宇，眼眸里渐渐只剩下沉凝与坚定。
他知晓，一场席卷诸天、横跨仙凡的惊天大变，已然悄然酝酿。
而他，已然身在局中，无可脱身，亦无需脱身。
不知过去了多久。
也许有几个时辰，也许有几天。
九幽之地本就无乾坤时序，此地不见烈阳高悬，唯有阴月悬空、血月浮沉，两轮寒月交替轮转，照彻万古幽冥。
无晨昏可辨，无时辰可分，世人在此，不知昼夜，不晓岁月。
漫长的等待，磨去浮躁，沉淀道心。
终于。
那座封锁天机，隔绝阴阳，九幽的神山气机忽动。
一道白衣身影，缓步自山中踏出。
顾墨抬头望去。
师姐，还是那个师姐。
一袭素白仙衣纤尘不染，身姿清绝，眉目温婉，依旧是那副超凡脱俗、不染人间烟火的模样，看似温润如玉，平和淡然。
但实际，气息已变。
白泽周身的瑞气不再温柔散漫，而是内敛入骨，沉于道基深处，蛰伏的锋芒尽数收敛，却隐隐透出俯瞰诸天、镇压万道的恐怖威压。
一身气势浩瀚如海，深邃如渊，沉静、可怖、无边无际。
那困锁的桎梏被彻底掀开，心结尽解，道心圆满，逆天争锋的信念凝练到极致，坚不可摧，不动不摇。
当这份绝代气势与无上道心相融一体，便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怖气象。
那是俯瞰古今、同辈无敌、压盖诸道的绝巅气韵。
是真正坐稳天下第一人的恐怖姿态！
此前的白泽，是隐忍的准至尊，是藏锋的天骄。
此刻的白泽，已然褪去所有束缚，挣脱所有枷锁，道心通明，前路洞开，只差最后一步登临极道，便可正统至尊，镇压一个时代。
她一步踏出，风起九幽，月摇天沉，诸天隐隐震颤。
万古棋局，自此，正式落子。
“师姐~~”
顾墨身形一动，即刻踏空上前，可话音才起，便被白泽轻轻挥手，淡然打断。
她白衣绝世，立在九幽寒月之下，一身镇压万古的恐怖气势尽数内敛，不显半分霸烈，唯有一双异色瞳眸清明彻骨，藏着敛尽的锋芒，也载着对眼前师弟最真切的满意与赞赏。
“我很欣慰，能有个你这般的师弟。”
“但师弟啊。”
白泽话语微顿，那一双异色的眼眸里，温柔渐渐褪去，并渐染上一层万古沉凝的肃穆，藏尽前路的凶险与决绝：
“有些事情，不是如今境界的你，能插手的。”
“不要多言，不要多问，不要多想。”
三声叮嘱，字字简洁，却重若千钧，封死了所有探寻与追问。
此战太大，棋局太险，横跨仙凡，牵扯恐怖因果，动辄便是形神俱灭、道消魂散的结局。
她逆天证道，独扛一切，本就是一条举世皆敌、仙凡不容的绝路。
她不愿，也绝不允许，刚刚立生民大道、证得亚圣果位的顾墨，被卷入这危险至极，且胜算不大的深渊之中。
稍顿，白泽眸光柔和几分，褪去杀伐凝重，只剩殷殷嘱托：“老老实实回去经营好你那书铺。”
“我有预感，你的证道之机，在‘书中’，在你的万千生民文脉之中。”
“对了，有空多回去看看老师。”
话音再顿，白泽似是回望万古浮沉，又似预判前路凶险，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怅然与决绝，缓缓开口：“如果可以的话，帮我向老师带句话。”
“就说…………”
白泽的声音，越来越淡，越来越淡，直到最后微不可闻。
在顾墨恍惚中，白泽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然消失在了九幽。
空中，只余最后的一声叹息：
“回去吧。”
“记住我说的话。”
回去吧。
回去吧？
‘回去吧’这三个字，太容易做到了。
毕竟。
世间行路，从来归去最易。
踏离九幽，重返人间，守他书铺，修他文脉，安稳证道，不争不劫，远离杀伐与滔天因果。
这安全嘛？
很安全。
但是。
听从师姐的吩咐，不管不顾，就此离去，且眼睁睁看着其孤身赴那万古绝途、逆天险局，扛那仙凡皆弃的无边浩劫？
这它么，是有“心”的人，能做到的事？
“我本以为，我如今立生民道，踏不灭皇境，可称的上超凡脱神，已能并肩诸强，分担风雨。”
“可到头来，我依旧被护在局外，隔绝在凶险之前嘛？”
顾墨幽幽一叹，声落九幽，寂寥无声。
他抬头，望九幽。
漫天黑穹沉沉压顶，不见天日，无星无辰，唯有两轮凄冷血月高悬，血色余晖洒落大荒，映得这片天地苍凉萧瑟。
阴风呼啸，卷动虚空残雾，涤荡四方，却吹不散少年眼底的沉郁与不甘。
九幽茫茫，道途寂寂。
那道白衣身影已不知去向，但顾墨心知肚明，那位护他、佑他、成全他的师姐，已然孤身奔赴那无人敢踏的通天险路，踏入那仙凡共弃、举世皆敌的杀伐棋局。
万古岁月，无数天骄争道，诸圣争锋，皆求登临绝巅、万古留名。
如今。
有妖身儒修：白泽。
逆天逆道，逆势争锋。
欲破万古枷锁，碎天地陋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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