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天后,时间到了农历八月初六,流贬韦坚、李适之、韦斌等人的诏书颁布了。诏书宣布将韦坚流放到临封,将李适之贬为宜春太守,将太常少卿韦斌贬为巴陵太守,将嗣薛王李琄贬为夷陵别驾,将河南尹李齐物贬为竟陵太守,将睢阳太守裴宽贬为安陆别驾。李琄的母亲是韦坚的大姐,被命令出宫跟随李琄一起赶往夷陵。
因为李林甫最憎恨韦坚,并且韦坚是太子妃的大哥,所以李林甫对韦坚的亲戚和党羽展开了政治清洗。韦坚、李适之、韦斌、李琄等人被流贬的诏书颁布后,由于李林甫的操作,韦坚的亲戚和党羽中,因韦坚被弹劾谋逆,而被牵连流放或贬官的人达到了几十人。
农历八月十七日,经李林甫与李隆基协商,曾经任中书舍人,专管起草诏书八年,近年历任河东道黜陟使,权判刑部侍郎的孙逖,改任太子左庶子了。
两个月前,在朝廷各部门兼职的东宫官员,有大部分陆续回到了东宫。可能是皇上想让这些官员起到监督太子的作用,怕太子被身为皇亲国戚的大臣,或者普通大臣蛊惑带偏。
这些人有太子宾客、太子右庶子、太子太子文学、家令寺、率更寺、仆寺、左右卫率、左右监门率等。他们并不在嘉德殿西殿我所在的这间办公室办公。他们在位于嘉德殿东面的左春坊,和位于嘉德殿西面的右春坊,以及嘉德殿北面的崇教坊里面的办公室办公。
八月十八日上午,我杜有邻正坐在办公室内,忙完了工作,开始聊天。
我说:“杜大人啊,两个月以来,太子少保李适之也开始,隔三差五到崇教坊内的办公室来了。那天他还到左春坊、右春坊,以及这里巡查呢,当时你不在这里。世事无常啊,现在李适之已经被贬为宜春太守了。”
杜有邻有些焦虑地说:“唉,别提了。这是什么世道啊!韦坚为漕运事业立下了汗马功劳,只因李林甫弹劾他谋逆,就一贬再贬,从缙云太守贬为江夏别驾,又从江夏别驾贬为流放临封了。江夏在江南,这时候还不到到了没有呢,现在他又被贬为流放临封,临封可是在安南北部了,如今朝廷要求流贬人员每天必须行进十驿路以上,这不是要人命吗?谁受得了这颠簸之苦啊?李适之做过幽州节度使、左相等高官,因躲避李林甫的算计,主动奏请做散官,皇上任他为太子少保了,可还是没有躲过李林甫的算计啊,如今被贬为宜春太守了。嗣薛王李琄被贬为夷陵别驾了,他母亲年过半百了,在宫中生活了几十年,也必须跟着他去一个水土不服的地方。韦坚的亲友党羽,被流放或贬官的达到了几十人,里面并没有坏人啊。”
我叹息道:“唉,没办法,就连太子殿下都左右不了这些事,我们更只能发出一声声叹息了。”
杜有邻叹息道:“唉,太子如果对韦坚被构陷的事有办法,就不会与太子妃离婚了。太子妃韦氏与太子结婚十六年,生育了四个儿女,如今却落得个被废了太子妃的身份,削发为尼,搬到宫内的佛舍做尼姑的下场。”
我再叹息道:“唉,太子和韦妃的婚姻,以这样的结局收场,确实是令人感到惋惜。”
韦晓媚被废了太子妃,削发为尼,搬进佛舍,杜良娣作为李亨目前亲近信任的第二位妻子,起码在李亨面前受到的亲近和信任就更多了。不过,我并没有看到杜有邻表现出高兴的神情。
杜有邻说:“你知道吗?朱雀门外今早晨已经贴告示了,孙逖改任太子左庶子了。”
我说:“我来的时候,也看到这则告示了。孙逖将会来这办公处工作吗?”
我这话问得有些多余,其实我知道孙逖会到左春坊工作,因为太子左庶子是左春坊长官。
杜有邻说:“他回到东面隔壁,也就是左春坊做长官。”
我说:“噢,原来如此。”
我和杜有邻在聊天的时候,李亨正和杜良娣在承恩殿的院子里散步。杜良娣与李亨结婚八年了,为李亨生了两个女儿,一个已经七岁,一个刚满四岁。她们这时候正在崇文馆,与四岁到十四岁间的兄弟姐妹们,以及他们的叔叔伯伯们的同年龄段的子女们,一起念书。
李亨和杜良娣手拉手往东面的一处小亭子走。杜有邻在李亨北面,李亨在杜良娣南面,边走边说话。杜良娣说:“殿下你刚才说,想去大明宫东北部的那处佛舍探望韦姐,又怕被别有用心的人看到。既然是这样,就让孩子们去看看她吧。”
李亨轻轻地说:“三天前,我已经让李辅国,带着我和韦晓媚的四个儿女,去那处佛舍探望韦晓媚了。李僴?回来后和我说他妈妈瘦了,看到他们四兄妹后哭得很伤心。听到这话后,我就很想去探望她。”
杜良娣暂时没有回复李亨。他们走进小亭子,李亨在东,杜良娣在西,坐到小亭子里的石桌东西两侧的石凳子上了。
杜良娣这才轻而柔和地说:“殿下,您想想啊,您和韦姐离婚不就是为了您和孩子们的前途吗?倘若您再去探望韦姐,被别有用心的人看到,汇报给李林甫,你们离婚不就白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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