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工资涨了,个体户多了,天气也热了,不少代销店,甚至没事的大妈直接在家门口树荫下,摆上冰糕箱。黄小伟给春来介绍的工作,就是把装满冰糕的箱子,从冰糕厂运到摊位。
黄小伟是城市兵,退伍回来安置工作。现在正是待安置期间,成天无所事事。他爹看他闲着难受,就给他临时找了这份工作。黄小伟不想干,又给自己找了更体面的活,临时帮造纸厂开车。于是,这份临时工作就落到春来头上。
前提是自己要准备一辆人力三轮车。
一辆人力三轮车要两百多块钱,但值得买,等天气凉了,送完雪糕,还可以干其他的。只是春来手头上只有一百五十块钱,还要留下一部分,用以弟弟妹妹生活费。
黄小伟还没上班,春来不好意思找他借钱,于是悄悄找到吉庆和吉祥。还说,家里的活请他俩多帮忙。
都是从小长起来的兄弟,吉庆吉祥爽快地答应了。
春来还是不放心,又叮嘱两兄弟,大光家的活也盯着点。
这也没问题。不过,吉庆撇撇嘴:“你就娶了小翠得了,省的那几个货像蝇子一般,嗡嗡地缠着小翠。”
春来摇头:“你敢说这话?小心大光哥半夜从坟里爬出来,找你谈心。”
“谈心?”吉庆不明白什么意思。
“就是找你说说话。”春来坏笑着说。
吉庆吉祥同时吓了一个激灵,四只眼睛同时瞪着春来:“赶紧滚!”
就这样,春来放下家里的活,带着换洗衣服,跟着黄小伟进了城。
如此着急,春来还是想早点买上拖拉机。
县里对农村优秀退伍士兵有帮扶政策,春来退伍回来,在农机站报名,考了拖拉机驾驶证。在部队,他已经有了汽车驾驶证,也想过开汽车,可买辆拖拉机都费劲,别说一辆七万多块钱的东风汽车。
家里砸锅卖铁,连车轮子都买不了。
春来还想起在在部队去帮国营农场帮忙时,看到过联合收割机。那家伙,庞然大物,前面吞进去秸秆,后面直接分离出秸秆和麦粒。
听说那玩意也要五六万,春来不由皱起眉头。但是,他相信农业机械化早晚会实现。他早从报纸上看到过,要实现农业现代化。到时都现代化了,就不会再撅腚弯腰,拿着镰刀收麦子。
这是愿景。眼下,买拖拉机还有点希望。
春来已经盘算过,买了拖拉机,农忙时干地里活,其他时间跑运输,不用两年,就能成万元户。前提是,得先买上拖拉机。
现在都穷。他曾问过老支书,看能不能向农村信用社贷款。老支书摇摇头,信用社也没多少钱,顶多给你三百五百。
三五百块钱,也就是搞小规模养殖。而搞养殖,周期长,风险大,春来决定还是进城看看,说不定能攒下点钱。
坐上黄小伟自行车,离开村子时,春来使劲咬了咬牙,不管两年三年,还是五年八年,一定开上自己的拖拉机。
进城后,两人先去买了一辆人力三轮车,然后蹬着三轮车,来到电线厂。
黄小伟父亲在电线厂工作,母亲是小学副校长,去年学校分到两居室房子,老两口搬了过去。好人做到底,黄小伟也就让春来和自己住在电线厂筒子楼。
傍晚,黄小伟按照送冰糕路线,领着春来走了一趟,还帮他算了每天能挣多少钱。
一根冰棍出厂价一分五厘钱,卖三分钱,奶油雪糕六分钱,卖一毛钱,一个冰糕箱可混装一百五十根,但不管是冰棍还是雪糕,从厂里运到摊位,一根挣二厘钱,一箱也就挣三毛钱。
春来给十五个摊位送货,刚好挣四块五毛钱。
这已经超出春来预期。在砖厂干一天重活,流一天臭汗,也就挣两块五毛钱,所以春来很是珍惜这份工作。早上九点,他骑着三轮车,准时来到雪糕厂,一次先运五箱,再把空箱子运回来,接着再分两批运后面十箱。
他穿着白衬衣,绿军裤,衬衣下摆还插进腰内,露着棕色军用腰带,肩膀上搭着一条干净的白毛巾,还带着白色劳工手套。
春来本来就精神帅气,再加上崭新三轮车,油漆都泛着光,更显的干干净净,利利索索。第一次见面,开小卖部的大姐都想给他介绍对象。春来还没谈恋爱打算,红着脸,放上空箱子,匆匆走了。惹得大姐一阵笑,真是农村来的,这么腼腆。
方山城本不算大,人们居住也集中,最远的摊位也不过五里路,不到十二点,送货完毕。拿着现结的钱,春来兴冲冲往回走。
今天黄小伟不出车,在家休息,春来买了两份肉包子,作为两人午饭。他拎着包子,走过幽暗的像杂货铺般的过道,来到房门前时,听到屋里有人说话。女孩娇柔的声音,让春来觉得动静很不正常,只好皱着眉头,蹑手蹑脚,原路退了回来。
来到楼下,吃了一份包子,仍不见黄小伟下来。
这家伙怎么变成了发情的猫?春来骂着黄小伟,却不由冒出小翠影子,心里顿时一片火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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