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样的黑暗中待久了，人会感到一种莫名其妙的憋闷感，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变稠了，呼吸变得不再顺畅。
那种感觉不完全是恐惧，更多的是一种被封闭，被隔绝的压抑。
没有月光，没有星光，整个世界仿佛就只剩下眼前的区域。
所以哪怕闭上眼入睡，通常也只能休息片刻，就再也无法继续睡下去了。
身体会本能地抗拒这种彻底的放松，潜意识里有一个声音在不断提醒，这里是猎魂森林，危险随时可能靠近。
后半夜的时候，苏三率先动了一下。
他先是保持原来的姿势静止了几息，像是在确认周围确实没有异样，然后才慢慢坐直身体，动作轻缓地站起来，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看了一眼苏泽的方向，确认哥哥依然保持着那种半睡半醒的状态，呼吸平稳，没有被打扰的迹象，便转身朝另一边走去。
大师正靠在一棵树干上，背脊挺直但略显僵硬，显然他的姿势并不舒服。
苏三走近时，看到大师的眼皮已经耷拉下来，眉宇间有掩饰不住的倦色。
从进入猎魂森林开始，大师就一直在主导全局，既要规划行进路线，又要警惕可能出现的魂兽，还要随时指导苏三关于魂兽习性和魂环适配的知识。
白天赶路，晚上守夜，铁打的人也经不起这样耗。
“老师，”苏三轻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刚好能让大师听见，又不至于吵醒远处的苏泽，“后半夜我来守夜吧，你去休息一会儿。”
大师睁开眼，看到是苏三，神色缓和了一些，但随即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坚持。
“没关系，我还撑得住，你去睡吧，年轻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休息不够可不行。”
苏三没有退缩，往前又走了半步，蹲下身来平视着大师的眼睛。
他的表情认真，眼神澄澈，不再有平日那种随意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沉稳和坚定。
“老师，我真的已经休息好了。
刚才那段时间我虽然闭着眼，但一直都在养神，没有真正耗费精力。
反倒是你，从进森林到现在就没怎么合过眼，再这样下去身体会扛不住的。”
苏三顿了顿，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动作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爽朗，语气却依然笃定。
“你放心，有我守夜，没问题的，罗三炮不也还在吗？真有什么情况，我第一时间喊醒你，绝对不耽误事。”
大师看着眼前这个弟子，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再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看着苏三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少年人常有的冲动和逞强，只有一种冷静的，经过衡量之后的自信。
这种眼神大师见过，那是在经历过真正考验的人身上才会有的神色。
而苏三不过才几岁，却已经能露出这样的目光，这让大师心里既是欣慰，又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沉默了片刻，大师终于点了点头。
“也好，那就让罗三炮和你一起守夜，我去眯一会儿，有事立刻叫醒我。”
“嗯，你放心。”
苏三应道，语气简短利落。
大师这才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他走到旁边一棵更粗壮的树根下，靠着坐下，调整了一下姿势，闭上眼睛。
没过多久，他的呼吸就变得绵长起来，显然确实是累极了，一旦放下心来，很快就进入了休息状态。
罗三炮自始至终都守在另一个方向。
它圆滚滚的身体蹲坐在那里，两只小眼睛半睁半闭，耳朵却时不时转动一下，捕捉着周围一切细微的声响。
这只大师的武魂虽然看起来憨厚可爱，但感知能力并不弱。
在猎魂森林里，它就像一台活的雷达，时刻监控着四周的风吹草动。
大师之所以肯答应苏三去守夜，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有罗三炮在。
魂兽对于危险的敏感度往往高于人类，有罗三炮在侧，苏三就算经验不足，也不至于在危险来临时毫无察觉。
说起来，大师的武魂变异是一个很特殊的情况。
正常的魂师武魂离体会造成持续性的魂力消耗，时间越长损耗越大，到最后甚至会伤及根本。
但玉小刚的武魂因为变异的缘故，产生了一种奇特的特性，只要大师本人的体力不出现严重透支，罗三炮就可以一直保持在体外独立存活的状态，魂力消耗微乎其微。
这个特性让大师在野外行动时比同级别的魂师多了一层保障，也让他敢于带着弟子深入猎魂森林这样的地方。
当然即便如此，大师也不敢完全依赖罗三炮，他自身的警惕和判断始终是第一道防线。
周围很快就又安静了下来，就连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三没有坐回自己原来的位置，而是选了一处视野更好的地方，既能兼顾苏泽和大师的方向，又能看到罗三炮警戒的那一侧。
他盘腿坐下，双手自然地放在膝上，脊背挺直却不僵硬。
苏三练过紫极魔瞳，这是他从穿越后就开始坚持修炼的一种眼功。
虽然还远未到大成的境界，但在这样的暗夜中，他的视力已经远胜常人。
那些在普通人眼里漆黑一片的地方，对苏三来说却能看到大致的轮廓和层次，树木的纹理，地面的起伏，灌木丛中是否有异样的阴影，他都能分辨得出来。
他的目光先是缓缓扫过周围一圈，确认没有异常，然后分别从自己的老师和哥哥身上掠过。
看到大师靠在树根下睡得安稳，眉间的疲惫总算散去了几分，苏三的嘴角不受控制地轻轻上扬了一个弧度。
他又将视线转向苏泽那边，看到哥哥依然保持着那种微妙的睡眠姿态，身体放松但并未彻底松懈。
苏三知道苏泽其实也没有真正睡死，那种警觉是刻在骨子里的，短时间内改不掉，或许这辈子都改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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