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九……五十。”
曹尔雅手臂一软，整个人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汗水糊了她满脸，顺着下巴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好厉害！”
小花欢呼起来，在她身边蹦蹦跳跳。
这时，她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看向营地顶棚那层灰蒙蒙的、像雾又像光的屏障。
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璟凰走过来，递给她一个竹筒。里面装着那种清苦的、带点腥味的汤羹。
“喝了。喝慢点，别烫着。”
曹尔雅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温热的液体滑进胃里，四肢百骸的疲惫像被一点点化开。
见她劲头正足，也不怕辛苦，璟凰顺势说道，“今天表现得越发好了。我们乘胜追击，明天再加一组。”
曹尔雅笑了一下，点点头。
璟凰在她旁边坐下，没有看她，只是望着营地的另一侧。
曹尔雅忽然觉得她身上有种说不清的东西，想靠近，又怕打扰。
“老师，”她突然开口，声音还带着喘，“你是为啥干这行的啊？”
璟凰愣了一下，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放空起来。
是啊，这么想来，已经快30年了。
“说来话长。以后有机会再跟你讲吧。也不是什么有意思的事。”
曹尔雅听罢，也没追问，只撑着站起来，说了声“行”。
话音刚落，营地入口的结界泛起一阵轻微的涟漪。
有人来了。
良玉最先察觉，手已经按上腰间。卫玄森往她身侧靠了半步。
来人穿过结界，身形渐渐清晰——中等身材，微胖，穿着阴司的制式长袍，脸上挂着惯常的、略带疲惫的笑意。
是吴文斌。
“都在呢。”他扫了一眼营地，目光在曹尔雅身上多停了一秒，有些好奇，但没露出来，“正好，省得我一个个找。”
璟凰站起身，拍了拍腿上的灰。
“吴司。哟，怎么亲自过来了？”
吴文斌摆摆手：“前线暂时消停，巡查司那边，远烟那姑奶奶又催着要材料，两头跑。顺道过来看看你们的情况。”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曹尔雅身上，这次带了点审视的意味。
“这位是……？”
璟凰微微侧身，让出半个身位。
“曹尔雅。阳间来的，有特殊的精神力天赋。最近在跟着我训练。”
“阳间的？”吴文斌眉头挑了挑，但很快舒展开，“三区现在确实缺人，多一个总是好的。能通过试炼吗？”
“正在训。”璟凰答得简短。
吴文斌点点头，没再多问。他往前走了两步，视线不经意扫过营地一角——
司旗正蹲在地灶边，用木勺搅动锅里咕嘟冒泡的汤羹。他察觉到目光，抬头看了一眼，向他点头示意，又低下头继续搅了。
吴文斌的脚步顿了一下。
司旗这时将盛好的汤碗吹了吹，小心翼翼地端给璟凰。
“趁热喝。”
风把她鬓角的头发吹起来，快遮住眼睛了。司旗很自然地伸手，替她撩起来，夹到耳后。
“挡眼睛了。”他小声说。
很和睦的气氛。甚至有点温馨过了头。
吴文斌的目光在那只碗上停了半秒，又移开。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又泛上来了。
“营地收拾得不错。”他说，语气听不出什么。
良玉从旁边经过，脚步也顿了一下。
她看了吴文斌一眼，又顺着他的视线扫过璟凰手里的那只碗，嘴角极轻地动了动。
“吴司，”她开口，语气很平常，“要喝点热汤不？司旗熬的，补力气。”
吴文斌收回目光，眼睛有些不自然地看向别处，摆了摆手。
“不用。我就是来看看，马上还要去东区。”
他说着，抬脚往营地深处走，像是要巡视什么。
但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璟凰一眼。
“你……”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照顾好自己。”
璟凰朝他点点头，又低头往碗里吹气了。
“多谢吴司关心。”她的语气轻飘飘的，似乎并不在意。
吴文斌站在那里，忽然觉得有些没意思。这一年多，她对他越来越淡，连敷衍一下都懒得装了。
他转身，朝营地出口走去。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说话声。是司旗。
“还烫吗？要不要我倒大碗里，凉得快。”
璟凰抬起头，朝他笑了笑，没拒绝。
吴文斌脚步顿了顿，没回头，继续往前走去。
良玉这时叫住他：“吴司，等下。东区那边需要我带路不？”
吴文斌看她一眼。
这姑娘眼里什么都有，偏偏脸上什么都不显。
“不用。”他说，声音沉了沉，“我自己去。”
结界的光在他身后合拢，身影消失在灰雾里。
卫玄森看着那个方向，压低声音：“吴司刚才那眼神……”
“看出来了。”良玉接过他的话，语气淡淡的，“不用管。他们之间的事，咱最好别掺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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