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梁栋刚洗漱完毕，周鹏就领着林子冬走了进来。
林子冬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断尾求生
“这位是住建厅齐荣强副厅长。”林子冬一见到梁栋，就指着那人介绍道。
昨夜省政府紧急会议结束后，梁栋着急赶赴省委开第二个会，接替沈明远人选一事，便被搁置了下来。
梁栋想起这件事，立刻热情洋溢地接待了齐荣亮。
他亲自给对方倒了一杯茶，先把眼下石江的严峻现状细说一遍，点明本次民生危机的根源。
齐副厅长眉头微蹙，言语间难掩顾虑。
他要没有兜圈子，直言要是他贸然接手这个烂摊子，恐将引火烧身。
梁栋看穿了他的忌惮，安慰道：
“此次处置由省政府全权兜底，所有决策集体备案，只要依规办事，省里会做你最坚实的后盾。你只管放手去干就行了。”
几句定心之言，齐副厅长终于点了头。
送走来客，梁栋随便吃了点早餐，便早早来到省政府。
他行事素来谋定而后动，一旦下定决心出手，便绝不会给对手留下任何喘息的机会。
一套层次分明的组合拳顺势铺开：
第一，由石江市政府下发正式书面整改通告，勒令盛景投资旗下涉事民生企业即刻终止消极怠工行为，限时全面恢复供水、环卫清运、道路养护，逾期未达标，政府将启动临时接管预案；
第二，省住建厅牵头，联合国资、市场监管、纪检三方，复核涉事企业特许经营资质，回溯历年项目全流程招投标档案，深挖围标串标、利益输送、挂靠转包等违纪违法线索；
第三，市政府面向全市发布公示，将分阶段、依法依规收回供水、环卫等公益性民生项目经营权，剥离资本过度捆绑，回归公共服务本质；
第四，联动中央督办组重启联合调查，全面复盘盛景投资股权架构、资金流水、隐性关联交易，深挖资本背后的利益共同体；
第五，责成赤云市政府成立专项调查组，深挖吴家寨强拆事件始末，锁定关键人证物证，以此作为撕开饶家防线的重要突破口。
五条指令层层递进，表层解民生燃眉之急，中层查企业违规事实，底层直指以饶寅钟为核心的利益圈层，每一步都掐准了对方命脉。
消息层层汇总送到饶寅钟手中时，他正坐在书房练字。
逐行看完梁栋的全盘部署，饶寅钟眼底戾气翻涌。
多年宦海沉浮，他早已练就喜怒不形于色的城府。
即便心里知道梁栋是在借机清算，可他表明依旧镇定自若。
要是放任这套组合拳落地，饶家数十年的布局将一朝崩塌。
饶寅钟斟酌良久，拿起手机拨通了甄老爷子的电话。
他没有纠结人事调整本身，而是紧紧盯着两个点：
其一，梁栋未走正规干部任免流程，仅凭一场会议便剥夺厅级干部工作权限，程序存疑；
其二，政府仓促收回特许经营项目，违背合法合约，极易引发大规模民事诉讼，冲击地方营商环境，甚至造成区域性舆情波动。
饶寅钟这个电话，意在恳请甄老爷子出面，向千嶂省委施压，约束梁栋的推进节奏……
可甄老爷子听完电话，并未立刻给予答复，而是随口问了一句：
“宋鹏程那边进展如何了？”
饶寅钟有些心虚地说：
“宋组长的工作取得了重大进展，可他们还是缺乏能置梁栋于死地的关键证据……”
甄老爷子怒道：
“那个肖震碍事，我就把肖震调了回来，把整个督办组都交给了他，让他在千障折腾了这么些天，他就给我这么一个结果？”
饶寅钟听出了甄老爷子正在气头上，哪里敢接他的话，只能唯唯诺诺地不断地重复着“是是是”。
甄老爷子骂完宋鹏程，很快又把矛头指向了饶寅钟：
“寅钟，你也一把年纪了，宋鹏程不懂事，难道你也不懂事？你人不就一直都在千障吗？难道你就眼睁睁地看着他在那里胡闹一通？”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又接着道：
“这几年，你在千障的所作所为，我也有所耳闻，有些事情，的确是你手伸得太长了！梁栋那小子不简单，他背后除了有刘老给他撑腰，还有好几个老头子也对他另眼相看。他要是铁了心在千障跟你过不去，我劝你还是想想办法，断尾求生吧……”
“断尾求生？”饶寅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甄老爷子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老领导，您老这话是什么意思？梁栋目前铺开的这个架势，摆明了是要跟我不死不休的，您老让我怎么个断尾求生法？就算我想跟他握手言和，那也得他能答应啊？”
甄老爷子道：
“你在官场里面混乱一辈子，这点事还能难得住你？”
饶寅钟苦着脸道：
“老领导，您老是不知道，梁栋那小子就像那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他要是能接受我的好意，我早就想办法跟他握手言和了，局面根本就不可能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关键是他软硬不吃，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甄老爷子有些失望地说：
“寅钟，你是什么秉性，我能不知道？梁栋去千障后，是你一直在处处针对人家吧？是你把人家逼急了，人家才反咬你一口，你现在在我这里卖什么惨？”
饶寅钟自然不敢跟甄老爷子炒得有来有回，可他还是替自己辩解道：
“老领导，梁栋来千障就是带着目的来的。现在看来，他来千障的目的，就是为了对付我们，您老让我们怎么办？总不能人家都把刀都架到我们脖子上了，我们还是不能有一点反抗吧？”
甄老爷子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道：
“寅钟啊，我现在也只是一个退了休的老头子，很多时候，我的话人家表面上或许会答应，背地里会怎么做就很难说了。因为你的事，我已经豁出这张老脸不要了，可前两天还是有人提醒我，不要牵扯太深……”
不过，他很快又话锋一转：
“最后一次，我再最后帮你一次，成与不成，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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