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啊——！！”
短暂的死寂被打破，会场陷入歇斯底里的恐慌。
尖叫、哭喊、推搡、踩踏……人们如无头苍蝇般跑向出口，试图逃离这白光与黑漩涡交织的死亡地带。
混乱中，却有一个身影逆着奔逃的人潮，拼命向着会场中心跑而去，向着那被光雾洪流与黑暗漩涡包裹的杨衣冲去。
冯连城脸上一片焦急。
“杨衣！！”他几乎用尽全部力气呼喊，声音在嘈杂中显得微弱却执拗，“我们相信你，醒过来！控制住！不要被它吞噬——！！”
他的呼喊，像一根细微却坚韧的丝线，穿透了能量冲刷的轰鸣，隐约传入杨衣近乎崩溃的意识中。
人群中暗暗观察的几个觉醒者，相互对视一眼。
被冯连城的呼喊所激，杨衣身体晃动了一下，她努力想要抬起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道刺目的电光，从一名觉醒者手中暴起，直扑正在奋力靠近的冯连城！
杨衣涣散的眼神骤然聚焦！
她来不及思考，两股念力倾刻而出，一股将冯连城和周局长他们丢出大会厅，另一股直接反击！
直到此刻，哪怕千钧一发之际，她仍然收束了大部分力量，想要重创而非击杀。
“噗！”
那名电系觉醒者如遭重击，胸口凹陷，狂喷鲜血，倒飞出去撞塌了一片座椅，抽搐两下不动了。
然而，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会场地下，用青黑色祭石和圣骨围成的小型祭坛正缓缓发着圣光，持续不断抽取着联合国大厦中的生命。
神罚组织副统领科林·佩恩，看到通讯器上的指令，静静开口道：“开始吧！”
二十名被维德进行过能力加强的心灵感应系觉醒者，同时发动了能力——心灵风暴。
这种能力不像攻击，反倒像温柔的水一样缓缓包裹着杨衣。
抵抗饿瘾和拒斥生命源占据她大部分力量，神智已经陷入昏沉的她，甚至没有发现这股力量。
最开始时只是一片片记忆的碎片：
冰冷的柴房，简陋摇晃的木床，露出破棉絮的被子，墙角的蟋蟀……
冬天结冰的水库，满是冰碴的脏衣服，冻疮遍布、流出黄脓的手指……
被薅着头发撞上墙壁，额头留下的鲜血模糊了眼睛……
黑夜里，摸上腿的手，那双兴奋而肮脏的眼睛，床单上的鲜血……
雾城天空中，被殖孽族污染的身体，扭曲、变形……
迭戈市充满憎恨的游行队伍，标语上的“恶魔”……
克里斯说“我爱你所有模样”，镜像计划……
周局长转身离去的背影……
联合国冰冷的质问和指责……
一张张枯萎风化的脸上，安详的笑意……
无数嘈杂的、来自全球屏幕后的窃窃私语、诅咒、恐惧、谩骂……
所有记忆碎片在脑海里旋转，如同决堤的黑色潮水，冲垮了本就摇摇欲坠的精神防线。
周围的尖叫、奔逃、混乱，像一幕无声的滑稽戏。
维德那带着悲悯与嘲讽的低语，在脑海深处响起：“看看他们……值得吗？”
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坚持，所有的牺牲，所有的……意义……
像一部荒诞剧的高潮，一切都在崩塌，一切都在旋转，一切都在失去色彩和声音。
她听到有一个声音在问，是“它”的声音，也是她自己的声音，她对这片荒芜，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这一切……有什么意义？
她努力想要抓取一个答案，想要从记忆碎片、饿瘾、光雾形成的沼泽中爬出来，却抓不住任何可以借力的东西。
没有答案。
或者说，答案就在那无尽的饥饿与虚无之中。
咔嚓——
是什么断裂的声音。
太累了，太累了……
就这样吧，让我沉下去吧……
她终于闭上了双眼，停止了挣扎，任自己不断往下坠落……
一直苦苦压制的饿瘾，失去了最后的桎梏。
星云般的命源光雾再无阻碍，以比之前狂暴百倍的速度，疯狂涌入她的身体，融入四肢百骸。
力量在攀升，空虚被填满。
某种作为“杨衣”的东西，在急速黯淡。
她眼中最后一点属于“杨衣”的微光，那点由理想、希望、情感、原则所凝聚的的光芒，那脆弱而温暖的萤火，熄灭了。
剩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她没有再看混乱的人群，没有看任何具体的事物。
她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右手。
对着向她发动能力的觉醒者们，五指，轻轻一握。
动作随意，甚至带着一丝……兴奋。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股无形无质的力量，如同看不见的屏障，瞬间覆盖了那片区域。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帧。
下一秒。
那个区域里，所有声音、所有动作、所有生命迹象……消失了。
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状，只有一片仿佛被橡皮擦抹去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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