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砸,我在楼下了,下来吧。”
大裤衩圆领衫的李乐和穿了件麻衬衫,配着条烟灰色的长裤,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整个人透着清爽的大小姐下了楼,一出酒店旋转门,就瞧见老李站在昨天的一辆斯宾特边上,一手叉腰,一手夹着根烟,瞧见他们过来,抬手招了招。
“阿爸。”李富贞紧走两步。
“诶,昨晚上睡的还好吧?”
“挺好的。”
“诶?爸,”李乐凑过去,往车里瞄了一眼,车里就司机一个人,“就您一个人来的?”
老李拿眼斜他,“咋,你还想你奶跟着来接人?”
李乐一缩脖子,嘿嘿笑了两声,“我以为大伯得跟来呢,毕竟……”
“毕竟啥?”老李把烟头在旁边的垃圾桶上按灭,“你奶来的时候就不让你大伯来接,你还没明白啥意思?再说,你大伯那端水的功夫也不差,呵呵呵。”
李乐听了,心里头那点念头转了转,不由得咂摸出味儿来。
得,这老太太还没到麟州呢,棋已经下开了。
哪边轻哪边重,哪边先哪边后,哪边该给脸,哪边该晾着,心里门儿清。
老大不接我,也不接你,咱俩谁也别觉得谁矮了半截。让李晋乔和李乐来接,那是我付清梅懂礼数,有格局。
而大伯,那就真是把一碗水端得稳稳当当,
啧啧,姜还是老的辣。
李乐又瞟了老李一眼,老李正眯着眼抽烟,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李乐知道他心里明镜似的。
老爷子当年留下的这摊子事儿,两边老太太不对付,底下人怎么处,全凭一个“拎得清”。
“走吧,跟着这车。”老李朝那辆汉兰达努努嘴。
李乐应了声,和大小姐上了车。
车子驶出酒店,沿着来时的路往南,两边是连绵的黄土梁,偶尔闪过一两株被风刮得歪了脖子的旱柳。
天蓝得发假,云一丝儿没有,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头顶,晒得柏油路面蒸腾起一层薄薄的热气,远远看去,像有水在流。
没一会儿就到了火车站。雍州站是前几年新建的,说是为了适应煤炭外运和日渐增多的客流。不过路还没完全修利索,车站四周净是些搭着脚手架的在建工地。
裸露的黄土地基上,红色的条幅被风吹得呼啦啦响,写着些“大干快上”“质量第一”的口号。
车站广场上,立着一座巨大的上世纪常见的不锈钢雕塑,叫塞上明珠,形象说是个骆驼,寓意雍州的别称,驼城。
不过李乐瞅了半天,也没觉得那玩意儿能抽象成骆驼,尤其是一根柱子戳着个球,球上还戳着根细长的尖儿,怎么看怎么像“一枪攮个球”。
那不锈钢球体在八月的烈日下闪闪发光,晃着人眼。
热闹在出站口那一片。
出租车、面包车、长途大巴、三蹦子,歪七扭八地停在路边,一些卖玉米、煮鸡蛋、矿泉水的小摊贩,还有那些拉客的司机和举着小广告牌的姨们,三三两两蹲在出站口对面那排稀稀拉拉的树荫底下,手里拿着塑料扇子呼扇呼扇,眼睛却一直瞄着出站口的动静。
广播一响,列车到站,闸口一开,人流涌出。这帮刚还蔫着的人们瞬间活了过来,呼啦啦围上去,七嘴八舌,各色口音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像是突然炸开的蜂窝。
“后生!坐车不?麟州麟州!马上走!”
“妹子,住店不?干净便宜!有热水!”
“麟州~伊克昭~十五十五!还差一位!”
“米脂米脂!十块!有走的么?空调车!绥德十五!”
“学院的昂!北站的昂!来来来,这边上车!”
动作也生猛,有直接上手帮旅客拉箱子的,“我来我来!”。有扯着人胳膊就往自己车方向带的“就走就走,差你一个了!”
要是有旅客摆摆手不说话,或者问了价嫌贵不坐,立刻就有姨嘴里嘟囔出一串本地人才能听懂的“问候”,“球回怂”“受货”,“灰个泡……”下一句“圪孙小气”还没落地,人已经冲向另一个目标了。
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尘土味、汽车尾气味,还有路边摊煎饼果子的油腻香气,混在一起,热烘烘地扑面而来。
斯宾特没往路边停,继续往前开了十几米,李乐跟着,拐进了出站口旁边一个挂着“雍州铁路公安交通支队”牌子的铁栅栏小院。
院子不大,院子里停着两辆警用面包车,还有辆老旧的桑塔纳,漆面晒得发白。
门口有个岗亭,里头坐着个老头,见车进来,从窗户探身,又瞧见老李,乐呵呵接过老李扔过来的一盒烟,一挥手,“前进”!
等李乐找地儿停好车下来,老李已经站在院子里了,正跟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递烟。
那人穿着两杠二的夏常服,正接过老李递过去的烟,就着老李的火点上。
见李乐和大小姐走过来,老李招招手,“来,小乐,富贞。”
两人上前,老李指着那胖乎乎的中年人,“这是你陈叔,早些年跟我一块儿跑燕京,这边站派出所的最高领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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