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老安静地坐在椅子里，身子后靠，双眼微眯。
一位中年男子，坐在他的旁边，正在低声向他汇报工作。
从这位中年男子的衣着打扮以及神情气度来看，也是久居高位，手握重权的厉害角色。而且和雨老关系匪浅。
汇报已经完成，雨老依旧毫无反应，中年男子便安安静静地坐着，既不开口更不起身。
他知道，雨老正在消化他带过来的这些消息。
最近这几日，整个北都高层圈子里，没有比这更大更令人震惊的新闻了。
良久，雨老才长长叹了口气，轻声说道：“茂森，我们都低估他了……”
“此人心机之深沉，判断之果决，对待金钱财富之清醒豁达，很难让人相信，他是一个三十几岁的年轻人……”
“也许，在创立金雁商事之初，他就已经谋划了今天的出路。”
“这是一个能将最小资源发挥出最大作用的天才！”
“乱世枭雄，治世权臣啊……”
中年男子茂森却有些不以为然地说道：“爸，我倒认为，您太高估他了，这中间，肯定有高人指点！”
所谓高人，那也不必客气，指的是苏家。
苏家老爷子，那也是年近期颐的老寿星，啥风浪他没见过？
何况苏秦系二代那几位中坚，一个个都是睿智过人的封疆大吏，同样也是无数风里雨里滚打出来的顶级精英。
能想出这样釜底抽薪的，彻底深度绑定的出路，也不足为奇。
“不对！”
雨老摇摇头，断然说道。
“这不像是别人给他出的主意，从一开始，他就已经在铺垫了。”
中年男子便专注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他在北都搞的那个什么炒股团，应该有好多年了吧？”
中年男子想了想，说道：“太具体的时间不大清楚，朋友之间私下交往嘛……大概有个六七年了。”
“那你发现没有，他自己现在一分钱没有，所有浮财全部捐献，自己只剩下工资。甚至他爱人，苏家那个小女娃，也搞了个什么慈善基金，最起码在面子上，她也没有给自己留下什么浮财。”
“但那个炒股团，近百户人家，现在却是富甲天下。”
“柳家那个小女娃，更是号称柳半城。”
“上次他请客，王家唐家都出面了，还有不少人，此前连我们都不大清楚，居然也是和他们有来往的。”
“没有这个铺垫，没有这个基础，他就算心甘情愿把金雁商事献出来，王家唐家也绝不会轻易掺和进去。”
“由此可以判断，他当初让那个萧易水去维多利亚搞金雁商事的时候，就已经谋划好了今天的结果。”
“这是温水煮青蛙。”
“等他拿出这个方案时，一切都水到渠成，没有任何人能够拒绝得了他。”
“你现在想要拒绝，当初就不该拿他的好处。既然都已经绑在了一起，现在就没有真正拒绝的理由。”
“所有这一切，都是绑在一起的。”
“这是阳谋！”
“你明知他别有用心，却根本就拒绝不了。”
“每一步，似乎都是胆大包天，不计后果，实际上，早已谋划好了退路。”
“这样的人，哪怕他出身再低，基础再差，终究也是拦不住的……”
说到这里，雨老再次轻轻叹气。
中年男子沉默不语。
看得出来，他还在消化老子这一番话，却是不再反驳。
“那现在如何应对？”
稍顷，茂森问道。
雨老沉吟片刻，问道：“平湖还在北都吧？”
茂森答道：“在。”
“每天由使馆的人陪着，在北都游山玩水，对身边的人说，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游览北都了……”
雨老冷哼一声，说道：“这老家伙，是想要等一个结果！”
“你马上联系使馆，说我想要跟他见个面。”
“解铃还须系铃人。”
“此事因他而起，自然就要着落在他身上。”
“他想等一个结果，我还要他给我一个结果呢！”
茂森有些担心地说道：“他会答应吗？”
雨老脸上露出刚毅之色，冷笑着说道：“这可由不得他！”
大约两个小时后，雨老和平湖老先生见面了。
不是在雨老家里，也不是在安浪国大使馆，而是在一个小型会所。说来也巧，正是向雍和苏定国经常一起吃饭的那个会所。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刻意安排。
平湖老先生面相清癯，个子不高，瘦削，颌下飘扬着几近全白的胡须，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之相。
在见到雨老的瞬间，平湖老先生微微一愣。
虽然雨老脸色平静，但平湖却能隐隐感受到“敌意”。
“雨老，发生什么事了？”
平湖假装诧异地问道。
雨老淡淡说道：“老朋友，你现在连我都要欺骗了吗？”
平湖双眉一扬：“老朋友，何出此言？”
雨老冷哼一声，随即将一份资料，摆在他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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