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章同志，我理解你的担忧。”
杜家乐的声音平和却坚定：“但正因为关山县出现了多家企业的违规问题，才更需要一个系统性的调查。企业有环保责任，但监管部门的失职问题同样需要厘清，这样才能从制度上解决问题，而不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
“至于临野同志，他确实在接受调查，调查尚未作出任何结论。在组织没有正式结论之前，他仍然是我们的副省长候选人，仍然可以履职尽责。更何况，他在人大会议上的发言本身就是对关山县问题严重性的判断，由他负责这项工作，最为合适。”
李玄章沉默了几秒：“如果他配合调查期间出现问题，那我们省里也会被动，建议最好还是不要让他牵头。”
“如果调查组在进驻期间发现问题指向临野同志本人，我会第一时间向省委报告，并按程序作出调整。但在那之前，临野同志仍是省政府党组成员，有权利也有义务参与全省重大工作的推进。”
李玄章没有再反驳，他知道杜家乐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再争下去也不会有结果。
在那样的情形下，再坚持下去只会显得过于刻意，他只能以沉默表达自己的不认同。
翌日上午，省委常委会如期召开。会议前半程按部就班，先后进行了理论学习，随后讨论了经济运行、安全生产等常规议题。气氛算不上热烈，却也平稳有序。
直到杜家乐提出“关于成立义阳市矿产资源开发管理秩序专项调查组的建议”，会议室里的空气才真正紧张起来。与会常委都清楚，这份建议背后承载的分量，远超字面所能表达的。
杜家乐简要通报了关山县的有关情况，包括省环保厅工作组的排查结果、新发现的涉污企业情况，以及省公安厅初步梳理的利益关联线索。他提议成立专项调查组，由郭临野同志牵头，从省环保厅、省公安厅、省国土厅等相关部门抽调骨干力量参与，用一到两个月时间对义阳市矿产资源开发管理秩序进行一次全面排查，重点核查企业违规行为与监管失职问题。
话音落下，会议室沉寂了几秒。
雷亮率先发言，语气平和，却带着明显的保留意见：“家乐书记，我认同成立调查组的必要性，关山县的问题确实需要系统解决。但关于由郭临野同志牵头一事，我建议再斟酌一下。他目前还在接受中纪委调查，由他牵头如此重要的专项工作，是否合适？会不会给外界造成‘省委在保护被调查干部’的印象？”
李玄章随即表态：“我同意雷亮同志的看法。郭临野同志的能力和态度没有问题，但在这个时间节点，由他牵头这样敏感的专项工作，确实容易引发不必要误解。我建议由徐宇桐同志牵头，郭临野同志作为成员参与，这样既能保障工作推进，也能避免外界疑虑。”
徐宇桐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略显为难的表情。
他清了清嗓子，以一贯稳妥的语气回应：“感谢两位领导的信任。不过这项工作涉环保、公安、国土等多个领域，专业性强、牵涉面广，我之前对义阳市矿产资源领域的情况确实了解不多。若由我来牵头，前期恐怕需要较长时间熟悉情况，反而会影响整体进度。我建议由对义阳市情况更熟悉的同志来负责，可能更为妥当。”
身为常务副省长，他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几位主要领导在这个问题上的角力。
杜家乐提出由郭临野牵头，显然意在借调查之机为其正名，而雷亮与李玄章的反对，则更多是出于政治稳妥以及其他心思的考量。
他推辞这件事，既是真心避嫌，也是不愿卷入这场暗流涌动的博弈。他深知，办好了，是替人做嫁衣；办砸了，便是替人受过。这种两头不讨好的差事，精明如他，自然不愿轻易接手。
会议室里一时陷入微妙的沉默，各人都在盘算着下一步棋局。
徐宇桐的表态让李玄章和雷亮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接话方向。他们原本希望将牵头人由郭临野转为徐宇桐，以此降低郭临野在这项工作中的影响力，但徐宇桐“对情况不熟”的解释，恰好堵住了他们的下一步。
杜家乐目光平和地扫过会议室，将早已准备好的材料分发给各位常委：“这是省环保厅工作组在关山县的初步调查报告，以及公安厅经侦总队梳理出的部分线索。关山县的问题，早已不是单一问题，而是链条式问题。要解开这条链，需要一位熟悉地方工作情况、敢于碰硬的人牵头。临野同志在地方上工作多年，对地方上的工作方式最为了解，由他担任调查组牵头人是合适的。况且，他在人大会议上的发言，已经表明了他对这一问题的态度。”
“当然，我也理解有些同志顾虑他正在接受调查一事。但我必须说明，中纪委目前尚未对郭临野同志作出任何结论。在组织结论出台之前，他仍是省政府党组成员，有权利也有义务参与重大工作。我们不能因为某人正在接受调查，就先行认定其有问题。这不符合组织原则。”
会议室再次陷入安静。
省纪委书记李诚顺率先表态：“从纪委角度看，只要调查组工作符合程序，我们没有意见。而且，临野同志在接受调查期间的工作表现，本身也是对他的一种考验。”
李诚顺的表态发挥了关键引导作用，随后先后有数位常委表示支持。
最终表决结果，六票赞成，两票反对，一票弃权。专项调查组的成立正式通过。
散会后，杜家乐安排秘书通知郭临野前来办公室。
郭临野在进门前已得知常委会的结果。他走到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随后推门而入。
“书记，您找我。”
“坐。”
杜家乐示意他在对面坐下，开门见山道：“常委会的结果你应该已经听说了。”
“听说了一些。”
郭临野微微点头，目光复杂：“书记，谢谢您对我的信任。但我现在的情况……”
“你现在的情况，我比你更清楚。”
杜家乐打断他，语气平稳却带着分量：“中纪委的调查还在进行，省委也高度关注。但调查归调查，工作归工作。在结论出来之前，你还是省政府党组成员，还是分管环保的副省长。你不需要回避，也不应该回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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