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天南这一问落下,殿内长明灯火都似乎低了一寸。
那股一品妖王的气机没有汹涌外放,却无处不在。
它压在大殿梁柱间,落在赤纹玉石上,也落在许青肩头。
寻常四品在这等目光之下,恐怕连体内妖丹都会本能颤抖起来。
许青的竖瞳在灯火下敛着冷光,气息沉稳,并未因凤天南一句质询便乱了分寸。
“许青,来自大山外围......”
他声音平静,对自己的来历没有隐瞒。
凤天南目光在两人之间转过。
先前他只看出桑芊华体内天蚕血脉,确认她是九变后人。
此刻听见许青自报来历,才真正把注意力落到许青身上。
眼前这个年轻的四品,出身只是一个普通的青蛇?
简直不可思议,凤天南自然能看出,许青的根基厚得有些不像话。
凤天南的眼底有赤金色火光一闪,像是将许青血肉之下的妖气层层照开。
许青没有任他窥尽根脚,体内血脉收束得极稳,只显出沉凝妖躯与四品道行,却仍让凤天南看出几分异样。
“能走到这一步,不容易。”
凤天南缓缓开口:“九变的后人入我血凰山,倒还说得过去,你跟着她来,又是为何?”
许青没有绕弯。
“求援。”
凤天南眸光微凝。
大殿内赤袍接引长老站在一侧,闻言也不由得看向许青。
一个四品,入血凰山核心洞天,当着一品大长老的面说求援,若没有拿得出手的筹码,便是自取其辱了。
许青抬手。
袖中灵光一闪,一枚巴掌大的令牌出现在他掌心。
令牌古朴,边缘有岁月磨痕,其上刻着五个古字。
仙都祈仙天。
令牌一出,大殿里的气机骤然一紧。
凤天南脸色第一次变了。
倒并不是失态,却也不再只是上位者看待后辈的淡漠审视。
他目光陡然锐利,赤金色瞳光落在令牌之上,像有凰火在深处燃起。
赤袍接引长老呼吸一滞,本能垂下眼帘,不敢多看。
许青托着令牌,语气依旧平稳。
“九变前辈让我持此物来血凰山,交给大长老。”
凤天南没有立刻接话。
殿内一片寂静。
他看着那枚令牌,许多念头在眼底沉浮而过。
仙都祈仙天乃旧日天蚕一族所据洞天,哪怕当年消耗不少,依旧不是寻常信物。
九变那等性子,若非真有变故,不会让后辈带着这东西来找他。
凤天南抬眸看向许青。
“九变让你拿这个来见我?”
“不错。”
“他倒舍得。”
凤天南声音低了几分。
他没有追问九变如今在何处,也没有问九变是否还能现身。
那等层级的老友,既然选择让令牌开路,便说明有些话不必在这里刨根问底。
凤天南伸手。
令牌从许青掌中飞起,落入他手中。
他指腹摩挲过令牌古字,目光沉沉,片刻后才道:“说吧,遇到了什么麻烦?”
许青道:“大乾。”
凤天南眉梢微抬。
许青继续道:“此前大乾二品剑修携人入十万大山,剑意追杀我与芊华。后来九变前后辈现世,才将那些人族上三品逼退。”
凤天南听到这里,目光在桑芊华身上停了一瞬。
妖灵界近来关于一品妖王现身的流言不少,他自然清楚其中的内幕。
毕竟当时他也明确的感知到了九变妖王的气息。
如今其后人亲自站在这里,许青又带着仙都祈仙天令牌前来,许多线索不必说透,也能拼出大概轮廓。
许青没有细说九变现状,只道:“再过五日,我要与大乾交易人质。大乾那边明面上是太子赵策,背后却未必只有二品剑修。”
凤天南道:“你扣了大乾的人?”
“扣了。”
“什么人?”
“一个皇子,还有离山剑宗的几个弟子......”
殿内安静了一息。
凤天南看着许青,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低,像是从火山深处滚出来。
“一个四品妖修,敢扣大乾皇子,压剑宗天才,引得一位二品剑修亲自出手追杀,还敢约大乾日后交易。”
他眼中锐光渐渐变成某种说不清的兴味。
“你小子胆真肥。”
许青神色不变道:“若不胆肥些,今日也到不了这里。”
凤天南看了他一眼。
随即,大殿内响起一阵大笑。
凤天南笑声并不张狂,却震得殿内灵气微微翻涌。
长明灯火一盏盏亮起,赤金光辉在殿柱上流转,仿佛有无形凰影在殿中展开羽翼。
“好。”
他收住笑,掌中令牌消失不见。
“九变那小白脸,年轻时胆子也不小,没想到隔了这么多年,他后人带来的道侣,胆子更肥。”
桑芊华抬眸,眼底微有波动。
凤天南看向她。
“你既是九变后人,又能走到这里,血凰山不会让你在妖灵界白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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