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伙，早就不是和我们一个层面的存在了。圣人啊……一念天地动，一念万界生。我们这点微末道行，在他眼中，怕是连棋子都算不上。”
他语气带着自嘲，却无怨怼，只有深深的认同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距离感。
“是啊，”凤瑶轻声接口，美眸望向帐外深邃的夜空，仿佛要穿透层层空间，看向那座核心大殿，“自他登临圣位，成为万族共尊的人皇，我们与他之间……便隔着一道无形的天堑了。再难像从前那般，肆无忌惮地谈笑风生了。”
她的话语中带着淡淡的怅惘，却也有一份理解与释然。
那是生命层次跃迁后必然的疏离，无关情义，而是规则。
秦不悔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握紧了手中的剑柄，冰冷的触感让他更加清醒。
石天隐隐藏在阴影中，唯有呼吸似乎微不可察地重了一丝。
炎旭则用力拍了拍胸膛：
“不管怎么说，大人永远是大人！咱们打好咱们的仗，不给他丢人就行！”
众人默然点头。
他们理解江尘肩负的沉重，也明白此刻的自己，唯有在各自的战场上竭尽全力，才是对那位已站在云端俯瞰众生的故友，最好的支持与回应。
与此同时，人族联军核心大殿深处。
江尘静立如渊，周身气息与整个大殿、乃至整个前线战场融为一体。
他的神魂感知如同无形的天网，早已将詹台天心等人所在的庭帐，连同整个万族大军营地，尽数笼罩在内。
故友们的笑谈、唏嘘、感慨，乃至那一声声关于他的低语，都清晰无比地落入他的“耳”中。
那熟悉的音容笑貌，那历经沧桑却依旧鲜活的情谊，如同温暖的溪流，悄然淌过他坚如磐石的道心。
他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但随即又归于平静，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旋即又被更为冰冷的理智覆盖。
他心中清楚，此刻的身份，已是人皇，是圣人，是神话世界最后的擎天巨柱。
他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亿万生灵的心弦，影响着整个战局的士气。
若他此时如从前般随意出现在万族大军之中，出现在故友聚会的营帐内，固然能带来一时的振奋与亲近，但也极易引发不必要的骚动和猜测，甚至可能打破武王精心维持的备战秩序，在决战前夕平添变数。
这对如今绷紧到极限的战局而言，绝非好事。
更重要的是……
江尘的目光，早已穿透了空间的阻隔，死死锁定在对面那片翻滚不休的混沌浊气世界深处。
在他的“视野”中，那片笼罩着整个异界大军、如同凝固的黑色夜幕般的终末之力，此刻正发生着剧烈的异变！
原本死寂、缓慢流淌的“夜幕”，此刻如同被投入滚烫巨石的黑色油海，剧烈地沸腾、翻滚起来！
无数道更加深邃、更加粘稠、散发着纯粹终结与吞噬意志的黑暗浊流，正从那夜幕的核心疯狂涌出，向着两界交融的壁垒方向，如同亿万条择人而噬的黑暗巨蟒，汹涌汇聚！
那翻滚的浊气中，隐隐传出亿万亡魂的哀嚎、星辰寂灭的叹息、规则崩碎的尖啸！
一股足以冻结时空、让半圣都神魂颤栗的恐怖威压，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跨越混沌，轰然压向神话世界的防线！
江尘眼中最后一丝柔和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冰封万古的凛冽杀机。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仿佛洞穿了殿宇穹顶，直视那即将降临的灭世风暴，冰冷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寒渊，在大殿内低沉回荡：
“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令天地色变、万物凋零的恐怖气息，如同灭世海啸，轰然撞上了两界交融之地的无形壁垒！
整个神话世界联军营地，所有生灵，无论强弱，心头都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冰冷巨手狠狠攥住！
终末圣祖，携倾界之力，总攻……开始了！
两界交融之处，那层维系着微妙平衡的、扭曲混乱的空间薄膜，在死寂中酝酿的恐怖终于爆发！
轰——隆——！！！
不再是意志的隔空交锋，而是实质的、毁灭性的碰撞！
如同两颗濒死的宇宙巨兽，用尽最后力气将头颅狠狠撞在一起。
无尽的混沌浊气，不再是缓慢的侵蚀与渗透，而是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黑色怒海！
它咆哮着，翻滚着，裹挟着终末圣祖那冰冷刺骨的寂灭意志，如同溃堤的灭世洪流，悍然冲破了那本就脆弱不堪的交融壁垒，朝着神话世界一方倾泻而下！
这浊浪并非寻常洪水，它是规则的扭曲体，是存在的湮灭者。
所过之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寸寸碎裂、结晶，然后被那粘稠的黑暗迅速“同化”，化为一片片死寂的、失去一切生机的“虚无沼泽”。
星辰的残骸被卷入其中，瞬间消融，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溅起。
“呜——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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