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城马车绕了几条偏僻的小路，进了深山，早就等在那儿的人牙子立刻带着人手围了上来，女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捂住嘴捆了起来，她看着站在一旁冷笑着的王莹，才惊觉自己掉进了圈套，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不可置信。
王莹一步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撤下假发脸套，露出自己的真面目，一字一句地把当年自己受的苦，一字不差地还给了她，看着她满是恐惧的眼神，王莹心里那压了几十年的恨意，终于散了那么一点点。
“你们以为我会就这样算了？你的样子我就算死了也会记得。”王莹捏着女人的下巴恶狠狠道。
女人被捆得严严实实，嘴里塞着破布发不出半个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王莹把自己一双儿女送到人牙子手里。
“男娃年纪大了，记事了，卖得越远越好，最好能让他永远也回不来。至于这个丫头片子卖到青楼去。”
女人听到这话，拼命摇头，想要阻止，眼泪鼻涕混在一起糊了满脸，那双曾经娇养得细皮嫩肉的手疯狂挣扎，磨得绳子都勒进了肉里，却连半分动弹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女被人拖走。
王莹站在一旁，看着她绝望到几乎疯狂的模样，只觉得这么多年堵在胸口的那口气终于顺了，她一脚踹在女人肚子上，啐了一口，冷笑着说：“你当初卖我女儿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天？这都是你欠我的！”
随后转头对人牙子嘱咐道：“她……先带回去等折磨够了，再卖进深山。”
这一刻，王莹觉得心里非常痛快，多年压在心头的恨意，终于彻底烟消云散。
可这份痛快没持续多久，就慢慢变了味，看着女人瘫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她心里不仅没有得偿所愿的轻松，反而空落落的，连恨都像是跟着泄了劲，抓不住半分影子。
从那之后，王莹做下的恶越来越多，除了拐骗幼童、贩卖少女、逼良为娼，还有贿赂官府，草菅人命。
她用得来的钱财买通官府，躲过了律法的制裁，却没有躲过因果的审判。
刑具上的利刃继续往下划开，王莹的魂体已经被拉扯得快要散架，每一块被分开的血肉上，都刻着被害者的哭声，这就是她生前犯下恶业该受的刑罚。
阵眼中，刑具的痛值已拉满，幻境中的意识冲击也达到顶峰。
“不……”王莹使劲的摇头，双眼都流出泪水，残缺的魂体剧烈的颤抖。
她看着眼前女子后颈处的胎记，突然愣住了，接着发出一声惨叫，拼命扇着自己耳光。
一旁的伙计不明所以，阻止道：“王婆，这是为何？她有什么问题吗？陈大人可还等着呢。”
“她……她……是……”王莹上前解开女子手上的麻绳，脸上露出从未有过的怜爱，“疼吗？都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女子受惊过度，连连后退，“走开，快走开……”
王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心里又惊又喜，只能道：“你先休息，饿了吧？我去买点吃的。”
她刚走出门，伙计实在忍不住了，“你这是怎么了？陈大人明日就来要人了。”
“不……不能让他带走，”王莹转身又回到屋内，拉着女子就往外走，“快走，不……陈大人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她看着女子与自己十分相似的脸庞，道：“孩子，我不会让他伤害你的。”
女子被她的举动吓到，十分抗拒的往后缩着，双手紧紧攥住衣襟，眼神里满是惊恐和不解，她根本听不懂眼前这个疯疯癫癫的老婆子在说什么，只觉得眼前这人古怪又可怕，只想离她越远越好。
王莹看着她防备的模样，心口像是被无数根针狠狠扎着，疼得呼吸都发颤，当初被卖走的时候，小小的她是多么的害怕，多么的无助？
“你放开我，”女子使劲要挣脱她的手，“你把我骗来这儿，还装什么好人？”
王莹突然松开手，女子见状赶紧撒腿就跑，却被门槛绊倒重重摔在地上，膝盖蹭得鲜血直流，她撑着想要爬起来，回头看王莹的眼神里全是恐惧。
王莹僵在原地，看着那沾了血的破布裙，几十年压在心底的懊悔终于炸开，她捂着胸口缓缓蹲下身，哭得撕心裂肺，“我错了……我错了啊……老天爷求你放过她吧，我造下的孽，我来还……”
原来兜兜转转这么多年，她亲手把自己失散的亲生女儿推进了火坑，所有的恨意到头来，都化成了扎在自己身上最锋利的刀。
利刃带着刺骨的冷意划开她的心口，剜心的疼痛让她不停抽搐，魂体开始出现溃散的裂痕。
“不好，王婆的魂体开始溃散了，”颜笑迅速拿出几张安魂符投入阵法中，符纸燃成的金光裹住逐渐散开的魂体。
幻境中，伙计一把拦住女子，道：“王婆，这是陈大人要的人，就这样放走了，得罪了他，我们可有好日子过。”
王莹自知自己这几十年的平安，都是因为有陈大人在，若是得罪了他，恐有牢狱之灾，可看着眼前瑟缩发抖的女儿，那点对权贵的畏惧终究败给了迟来的母爱，她挥开伙计的手，哑着嗓子道：“要抓要杀我接着，这孩子，我说什么都不能给。”“从你手里卖出的姑娘少有上百个，这次怎么了？发起善心来了。不要忘了，这姑娘是你亲手拐来的，拿了陈大人的钱就得办事，不然我们都得完蛋。”伙计急得跺脚，指着地上发抖的女子嚷嚷。
王莹咬着牙，一把推开他，挡在女子身前，声音发颤却带着一股坚决：“其他的姑娘都行，唯独她不行，我会重新找个更好的给他。”
“可是陈大人只要她，其他的姑娘看都不看，”伙计连声催促：“这事早就说定了，临了变卦怎么跟陈大人交代？他是什么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这些年干的事他清清楚楚，想要弄死我们轻而易举。”
伙计一把抓住女子将她拖回屋内，并用麻绳将她再次绑住，警告道：“你若是敢跑，我就打断你的双腿，扔到大街上乞讨去。”
王莹在门口站了良久，想着趁夜深人静时，悄悄把她放走，那样伙计想阻拦也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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