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义沉默许久，低声问道：“所以你当初在娘的坟前说让我活，也是故意的？”
鬼卿摇了摇头，“我不当着娘的面撒谎，你当初的生死，完全由娘决定。娘让你活，我就让你活。不过我只答应娘让你活，可没说原谅你，用你的行动好好赎罪吧。哪怕当初决定和连山兑合作，我还是埋下了你这枚棋子，也许未必有用，但也没什么损失。今天我心情好，就教你一次，往后无论做什么事，都要留一手。”
“那你凭什么肯定，我会答应你？”柳义咬牙切齿看着鬼卿。
鬼卿嘴角上扬，“从你说出这句话开始，我就已经肯定了。”
柳义顿时沉默。
“我的傻弟弟啊，你何时才能长大？”鬼卿摸着柳义的后脑勺，露出温和笑容，“你的信念已经被击穿，那么接下来为了杀我，会无所不用其极。这样的你，和我又有什么区别呢？我给你机会，但是想杀一个人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只有了解敌人，才能打败敌人。我了解你，你了解我吗？放弃那所谓的仁义道德，那不过是用来维护统治的工具，确保底下人不造反，这不是你现在这个层次可以说的，更不是你能用的。我话已经说这么透彻，你要是再不明白就真是无可救药了。那么现在，告诉我你的选择。”
柳义沉默许久，艰难点头，“好，我答应你。”
“很好。”鬼卿笑着拍了拍柳义的脸，“这是我第一次看你这么顺眼，叫哥哥。”
“哥。”柳义轻轻叫了一声，将头低下。
鬼卿满意地点了点头，“你现在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回去好好修炼，他们会培养你的。需要你的时候，我会联系你。”
柳义缓缓起身，走了几步后，忽然又停下脚步，朝鬼卿抱拳行礼。
“哥，我走了。”
“去吧。”鬼卿温和一笑，挥了挥手。
柳义离开后，徐大的笑声在四周荡开。
“精彩，精彩！你要是姓徐，我家里那几个老头子得爱死你，家主非你莫属啊！”
鬼卿转头看着坐在宫殿上方的徐大，微微一笑。
“那还真是可惜了，没这么好的命。”
“倒也未必，现在的你，已经有点魔极宗初代家族老祖的意思了。”徐大笑着赞了一句，话锋一转，“你就不怕你这弟弟坑你？”
鬼卿淡淡道：“天地万物，皆可为我所用。他就算坑我，也有坑我的用处。”
“魔极宗向来都是布暗子，你这枚明子会不会过于明显了？”徐大笑着问道。
”之前在镇妖关的时候，有幸听过百里前辈的一番话，受益匪浅。魔极宗能压着浩然宗打，不是凭借武力，而是从内部瓦解，从他们根本的道上毁灭他们。”鬼卿走到先前与易云交手的位置，抬手虚抓，化为齑粉的两枚棋子立刻重新凝聚。
他把两枚棋子高高丢起，随后稳稳接住。
“暗子有暗子的用处，明子有明子的用处。黑的我要，白的我也要。杀人算什么？我要灭道！”
“高！”徐大笑着竖起大拇指。
……
灵髓矿脉边缘，鬼卿缓缓落下，见轩辕芜荑将周朴打得节节败退，及时救下周朴，示意周朴离去。
“师父，胜负已分，您可以离开了。”鬼卿躬身行礼。
轩辕芜荑走到鬼卿面前，柔声道：“我还能劝动你吗？跟师父回去，好不好？”
鬼卿摇了摇头，“请您和大师兄一样，别再来了。我不想为难您们，您们也别为难我。”
轩辕芜荑沉默许久，最终还是没有再劝，转身离去。
……
浩然宗，外宗青山顶部的小院中，柳义待连山兑伤势稳定，走到院外大片新坟前重重磕头。
易云来到柳义身边，温和地拍着柳义的肩膀，“我知道最煎熬的就是你，他想毁掉你的信念，一定要坚持住。无论你怎么样选，本质都是为了救人，千万别自责。”
“师兄，我，我……”柳义嗫嚅许久，却还是没有说出与鬼卿的事，轻声问道，“师兄，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啊。”易云重重叹了一声，“他是个让朋友安心，让敌人害怕的人。他永远能做出最正确的选择，知道在不同的人面前该用不同的态度。我曾经反复琢磨过他的经历，结果不得不承认，若我换做他，未必就能走到他这一步。他进步的速度，比任何人都要快。天赋，心性，勤勉，坚持，情义，这些正道的特质他都有。而他身上还有魔道的特质，果断，狠辣，狡诈，冷血，无情。这样的人亦正亦邪，全看他如何选择，可他偏偏选了魔道。曾经我自诩了解他，但是现在，已经有些看不透了。他是什么人我说不好，我只知道他日后注定会成为浩然宗的大敌。”
“这样啊。”柳义将头低下，憋在心里的话还是无法说出来，只能不断在坟前磕头。
易云想起鬼卿，重重叹了一声，推开院门进屋，坐到床边看着面色苍白的连山兑。
“对不起，他是我教出来的，你要怪就怪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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