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你发觉没有?
她侧过头看着我。
你看现在查来查去,出事的都是领导的亲戚。马正贵那边是徐姐,曲建平这边也是徐姐,多少事情了,到了最后,都是领导的亲属了。
是啊。我把遥控器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撂在沙发上,想不通为什么干这些事的都是领导亲属。
其实也不难想明白。晓阳坐在上沙发上,把腿盘起来,就是仗着领导的关系,他们才敢肆无忌惮。平头老百姓,哪个有这么大胆子?仗势欺人,仗的就是势。所以查到最后,肯定后面有领导。
我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根日光灯管。灯管把天花板刷成一片惨白,有一只飞蛾在灯管旁边扑腾着翅膀。
晓阳说的没错。定丰县的事,表面上是一个机要室主任脱岗没看电传,实际上拔出萝卜带出泥。粟敏是曲建平的人,曲建平是徐小燕的人,徐小燕是臧登峰的媳妇。这层裙带关系一层压一层,动一个粟敏就动到了臧登峰的利益网。
晓阳,你上次说的话,我想过了。
哪句?
说我们在东原不适合当公安局长的那句。
晓阳把杯子搁在茶几上,她转过来面对着我。
我是认真的。你自己算算。王满江那边先不说,王镇江是唐瑞林的老乡,马正贵通过徐小燕搭上了臧登峰,赖三响是赖传鹏的本家。你把这些人全得罪了,老一辈退下来了,可能东原确实不适合。
晓阳考虑的确实是长远问题,但在这张盘根错节的关系网里,退一步未必海阔天空,而且所在的这个位置,也不容退却!
徐小燕走出市政府家属院那栋楼,脚下的高跟鞋走的越来越急。
走到主干道上,一招手那辆黑色的皇冠车便滑了过来,无声无息地停在她面前。
司机停稳之后,马上下车给她拉开车门,她弯腰坐进去,包搁在膝盖上,腰靠在椅背上。
车子发动,发动机的震动从底盘传上来,嗡嗡地响着。她拿出大哥大,在手掌里翻了个身,拨出曲建平的号码。
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建平。
妹妹,怎么样了?曲建平的声音有些急切了,县纪委基本上已经完成了对粟敏的外围调查,曲建平很清楚,外围调查完成之后,很快就会和当事人见面。
如果不找关系疏通一下,粟敏必然难逃其咎。“建平,我刚才去找了李朝阳,这回是真碰了钉子。
徐小燕的声音里夹着叹气,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画着圈,那小子油盐不进。我好话说尽,没用。人家搬出了周宁海唐瑞林,说市里一把手盯着这个案子,他不敢松口。
曲建平没有想到是这个结局,这些年徐小燕在东原官场无往不利,方方面面都给她让路。
可这次,曲建平觉得方向变了,风向变了。这种变,他不是第一天才感受到,自从臧登峰竞争市长失利后,东原的官场风向就悄悄变了。
曲建平不甘心的道登峰呢,让登峰出面。
登峰出面?徐小燕知道这事是没有把握的,臧登峰虽然比在担任计委主任的时候权势更盛,但在这节骨眼上,让他去为一个小小的机要室主任折腰,无异于自降身价,甚至可能成为政敌攻击的口实:登峰是常务副市长,你让他去找一个公安局长给你下属说情?建平,你糊涂了,这种事登峰本来就很反感。我看现在查粟敏不是公安局一个人的事,怎么我和安军聊了之后,他说你们县纪委态度也很坚决,你怎么搞的,四处冒火。
曲建平也已经从县里几个干部口中知道了县里的情况,县纪委的人确实是铁了心要办成铁案,这其中必然是有人推波助澜,想借机把水搅浑,能有这个能量的人,恐怕只有县长赖传鹏。“赖传鹏这是想借刀杀人,既撇清自己,又向新贵表忠心。
小燕,不是粟敏一个人的事啊。
他带着无奈和感慨:是有人觉得登峰不行了,现在都投靠了唐瑞林。我这几天晚上看东原新闻,登峰这个常务副市长,连在电视上露个面都没有。
徐小燕的手指停在膝盖上,停了好一会。但是她心里清楚,这其实不完全是这样,市委书记周宁海还是颇为器重臧登峰的,只是臧登峰在刻意保持低调,避免在这个敏感时期成为众矢之的。
她太了解臧登峰了,到了这个位置上,很爱惜自己的羽毛。
汽车开进了计委家属院,这计委家属院虽然也是七十年代的老房子,但计委是实权部门,分到的房子地段好、质量硬,在这座小城里,向来是让人高看一眼的高档家属院。
车灯刺破夜色,将斑驳的树影投射在灰投射在灰白的外墙上,徐小燕下了车之后,走到家属院外面的小广场,继续打着电话道:“建平,你去敲打一下县长赖传鹏,让他搞清楚,想在定丰县进步,徐家不说话,他赖传鹏准备卷铺盖走人!。
换做以前,曲建平是新这话的,徐家的老爷子干了十五年的县长和书记,在定丰县根基深厚,谁敢不给他几分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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