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成功副市长发了话,自然是有分量的。县委书记吕连群和县长罗致清两个人马上安排人传达下去。
吕连群想了不到两秒钟。然后他转身,朝县委办主任站的方向直接吼了一声:马上改!所有广播稿,东洪县的,各乡镇的,村里大喇叭的,全部加上这一句话!偷东西的把东西交回来,不但不追究,也给十万块钱!
吼完他自己掏出大哥大,当场拨县宣传部长的号码。手指头在按键上戳了好几下,戳错了一次,删了重新拨。电话接通之后他连称呼都省了,劈头盖脸就是一顿。
我是吕连群。所有大喇叭播的稿子,全部给我加上这句话,偷了东西的把东西交回来,不但不追究,也给十万块钱现金!你今天八点之前没给我改过来,不然明天开始你就不用来上班了!
电话那头说的什么我没有听清,吕连群没有过多的话,直接挂了电话,把大哥大往秘书手里一塞,抬头看了看我,嘴角抽了一下,也不知道是苦笑还是自嘲。
娘的。活了五十多岁,头一回替小偷操心。”
整个县城的广播系统瞬间开足马力,大喇叭里循环播放着紧急通知,但是广播的内容已经变了,不再是那套千篇一律的官样文章,而是变成了带着几分急切与利诱的悬赏令——只要交出那五十升化学药剂,就能拿到十万元现金。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飞向了县城的每一个角落。
十万元,对于这座被贫困浸透的县城而言,是一笔足以改写命运的巨款,也是一面能照出人性幽微的镜子。贪婪与恐惧在空气中无声角力,有人攥紧了口袋里的钥匙,有人则开始四处张望,试图从邻居的眼神里读出那笔横财的下落。街巷间的窃窃私语逐渐汇成一股躁动的暗流,原本死寂的黄昏被一种诡异的兴奋点燃。
夫妻之间在被窝里讨论的恐怕都是你怎么不去偷,你偷了大不了我把你举报了,咱们还能落个十万块钱。
当然,这是玩笑话了。
县公安局的同志还在现场对毕瑞豪进行了初步询问,重点放在了日常管理的漏洞,很明显,这次失误也好,倒霉也罢,如果能够成功找到失窃的化学原料还好,如果找不到,毕瑞豪恐怕就要面临牢狱之灾,甚至成为这场潜在灾难的主要责任人。
侯成功看毕瑞豪已经有些被追问的精神恍惚了,知道毕瑞豪也是个受害者,便适时地打断了审讯:“好了好了,先让他来介绍一下情况,有时间给你们慢慢问!”
毕瑞豪感激地看了侯副市长一眼,就跟着侯成功到园区里面转。
坤豪农资的规模不小,厂房错落有致,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农药味,让人喉咙发紧。
我站在厂区空地上,四周看了一圈。至少有七八十亩。
整个车间排成一排,六七个大号铁皮盒子,墙上刷着安全生产质量第一的标语,红漆剥落了一半。
仓库在最里面,灰墙上用红漆写着剧毒化学品专用库房,闲人免进。
厂区里刘洪峰用鼻子嗅了嗅空气,眉头紧锁:“这味道太冲了!”
毕瑞豪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脸上挤出一丝歉意的笑:“生产全部都停了,现在是成品和半成品都堆在生产线上没有灌装,只能先这么敞着,侯市长恳请您让我们尽快复产啊,这批订单是发往省外的订单,生产线上的货如果不马上生产,就会全部发生氧化报废,再加上违约金,我们厂就彻底完了!”
侯成功没有立刻接话,而是转头看向吕连群和罗致清。
吕连群说道:“侯市长,您看这复产的事……”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侯成功还没有开口,罗致清却先一步开了口,他指着那扇紧闭的库房大门为难的道:“市长专门给我打了电话,必须停产整顿!”
这个时候,东西没有找到,停产整顿肯定是一种态度,这个时候那个领导干部会站在风口浪尖上表态?罗致清这一句“尚方宝剑”,既撇清了干系,又把球踢回了侯成功脚下。
侯成功一边走一边看,眼神里带着些许的惆怅,终究还是没有马上表态。
市刑警支队支队长袁开春从后门方向过来了。他一路快走,走到我跟前,先是喘了两口气才开口。
李市长,现场勘察全部完了。我汇报一下结论。
后门的铁栅栏有攀爬痕迹。嫌疑人是从铁栅栏翻进翻出的。栅栏顶端的铁丝网被扯断了一根,断口不整齐,是用力拉扯断的,不是剪断的。围墙上面有脚印子,深浅不一,符合负重翻墙的特征,就是抱着铁桶往外翻的时候,脚下蹬得更用力。鞋码三十九到四十一之间,偏小,嫌疑人个头不高,推测身高在一米六八到一米七二之间。
这个时候,梁大文补充道:墙头上有一小片擦痕,灰色漆,和厂内存放原材料的铁桶的漆色吻合。初步判断是嫌疑人带铁桶翻墙的时候,桶身在墙头刮了一下。现场没有发现撬锁或者撬门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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