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定凯倒是觉得不以为然了,毕竟市长每次下去都要和人合影,如今这家企业看起来管理的倒是还颇为规范,领导经常来打卡,和企业负责人合影,倒也是一种常态。
在办公室看了些管理制度制度之后,倒是都是些常规的规章制度,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
马定凯就带人进了车间。
车间里全是洗衣粉的气味,那种碱性的、带着香精味道的甜腻,浓到让人嗓子发紧。
马军走在前面带路,一边走一边给马定凯介绍生产流程。他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比划,左手在空中划圈,右手在腰上比高度。
马秘书长,这个是配料罐。我们用的是十二烷基苯磺酸钠,国家标准是百分之十八,我们一直控制在百分之十六到十七之间。去年的质检报告,批批都合格。
马定凯没说话,他是学文科的,对这些复杂的化学名词并不感冒,只是没有表态。
刘洪峰则不同,他管业务,以前管治安的时候,对危化品的管理有些经验,他目光扫过那些巨大的不锈钢罐体和轰鸣的传送带,直接道:“老马,这罐底的密封性,怕是有点问题吧?”
马叔脸上还是带着那副老派干部的沉稳,随即一招手:“技术员,过来看一下。”
厂里的两个技术员马上跑过来,手里还攥着沾满白色粉末的抹布,看见穿警服的神色有些慌张。
两人在密封罐下面蹲下身子,用手电筒照着法兰盘的接缝处,倒是没有看到明显的渗漏痕迹,但法兰盘边缘确实积了一层薄薄的白色粉尘。但应该不属于渗漏,更像是长期取样或清洁时留下的残留。
两人做了解释之后,刘洪峰并不买账,直接安排随行的干部当问题记录了下来。
他身后的化学专家走到配料罐旁边,蹲下身,用手在罐底的排污口上抹了一下。指腹上沾了一层白色的粉末。他把粉末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然后站起来,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试管,把粉末刮进试管里。
这个排污口的密封,不达标。专家把试管盖拧紧。碱粉外泄,属于安全生产隐患。
马叔知道这倒是问题不大,属于日常的管理疏漏:这个是罐底的取样口,平时都是拧紧的。可能是昨天做清洁的时候没拧到位。我马上安排人整改。
取样口也是排污口。刘洪峰把双手背在身后。你每天取样多少次,每次取样之后拧没拧紧,记录呢。
马叔倒也没有隐瞒,很坦然的承认确实没有记录。
这个,我们马上补。
不是补的问题啊,老同志,我看你啊跟不上时代发展了。
刘洪峰讲这这句话的时候没看马叔,他在看车间墙上挂着的那块安全生产公示牌。公示牌上的数字是上个月填的,日期已经过去了二十一天,没有更新,不过只要在月底前更新,倒也不算违规。
安全无小事。你干了企业这么久,你应该比谁都清楚。隐患不查就是事故,事故一出就是人命,你们的管理表面看起来是像模像样,但是深入查下来,安全隐患很大……。
马叔被搞的稀里糊涂的,也不知道的很大的安全隐患在哪里,洗衣粉厂不涉及剧毒的危化品,也不涉及易燃易爆的高危环节,怎么就被说得像是随时会炸膛的火药库?
马叔自从被剑锋返聘之后,觉得给的工资高,管理企业一直是兢兢业业,从来不敢懈怠,整个洗衣粉厂也是化工园区里的标杆企业,马叔自认对这里的每一根管道、每一个阀门都了如指掌,但是这种被外行拿着放大镜找茬的无力感,还是让人颇为不爽。
马叔直接拉下脸来:“这位同志,你来查安全我们欢迎,但是你还是要懂安全嘛,这个取样口天天都在用,拧没拧紧,我闭着眼都能摸出来,再说,这个东西就是拧一把的事,和重大安全事故能扯上什么关系?”
刘洪峰倒是没想到马叔会直接顶回来,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严肃道:“看到没有,看到没有,就是因为你们这种麻痹大意的思想,才是最大的安全隐患!隔壁那家企业被停产了你知道吗?”
马军被噎得说不出话,心里虽然不服气,但是也想着少惹麻烦,便把到了嘴边的辩驳咽了回去,只闷着头应了一声:“是,我下一步加强学习!”
马定凯看马叔年龄大了,脸皮薄,受不得这种夹枪带棒的指责,便上前半步一挥手道:“刘局长,马厂长他们下来加强整改吧!”
刘洪峰显然是觉得市里的督导组应该带着问题回去交差,他和旁边的几个专家交流了几句之后:这个粉尘爆炸是最大的隐患,必须作为重点问题记录在案。”
马叔马上上前解释:“领导,这都有除尘器,而且定期清理的。这粉尘浓度根本达不到爆炸极限!”
刘洪峰马上抬手道:“关了,我要看看现场的实际运行状态。”
除尘器在生产状态下不能停,一停整个车间的粉尘就会像雾一样弥漫开来,马上就有爆炸点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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