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妲己……老师，那妲己便是如此，对不对？”
散宜生笑笑，摆了摆手继续说着。
“商王喜财物，我们便四处为其搜寻，将大部所得送于朝歌官员，待之贪心大起，自会四处征讨、自毁城墙……”
“商王军力强，我们便择机将之分化削弱，如北海乱局，只需些许军械钱粮送予诸岛部族，便可令闻太师以及一众精兵难以回返……”
“此次东夷之行亦是如此，些许钱粮军械，足以令东伯侯难以顾及其他，待日后大事平定，或安抚，或剿灭可一念决之……”
“公子可有发现，我周地虽然弱小，可亦能用一分力撬动千斤重物，且不染尘埃，如此方为上策。”
一番话听得姬丰两眼放光，不住点头。
突然，他眉头皱了起来:“老师，我们以物资挑动混乱自是良策，可若是那些人失败被俘，会不会将我们泄露出去？”
散宜生笑笑：“自是会泄露的。”
“那怎么办？”姬丰一脸担忧之色。
“呵呵。”散宜生用手敲了敲案几，“公子莫非忘了那些获利的官员么，且不说侯爷一直以来的声名极好，便是那些难以舍弃的利益，便足以令其为我们出言开脱。”
“啊……”姬丰惊呼，“还……还能这样？”
散宜生眼中闪过冷意：“这便是侯爷为何严惩贪腐的原因，此类官员心中无国，唯财而已。”
姬丰点头：“学生明白了，我们应该隐在暗中，用巧力引得更多人参与，将大商这个大酒瓮敲得满身裂痕，积蓄力量，寻机将之一举砸碎。”
“孺子可教也。”散宜生赞道。
“嘿嘿嘿……”姬丰终是个未及冠的少年，挠头傻笑不已。
只是他笑着笑着，突然一怔，随即有些疑惑地说道：“老师，学生有一事不解。”
“但说无妨。”散宜生出言鼓励。
“老师，此行东夷，我们对外皆宣称乃是拜访东伯侯，并且运送军械物资以解其忧，我们如此大张旗鼓地行进，东伯侯怕是已得到了消息，学生此言可对？”
“然也。”
“可这些军械实则却是送予东夷诸部的，届时东伯侯问起，我们又该如何解释？”
“呵呵，你有此机智，很是可喜，且不妨猜上一猜。”
“这……若见了东伯侯，我们所携军械必然入其府库，若是将其藏起，见了东伯侯又难以自圆其说，莫非是藏起部分，将余者送出？”
“哈哈哈……”散宜生大笑出声，“这倒是一个方法，只是若藏起过多，岂不显得侯爷太过小气，东伯侯也难以承情，若是藏起少了，又何以拉拢东夷诸部？”
姬丰叹了口气，有些难过地低下了头。
散宜生见爱徒被打击到了，赶忙敛去笑容，正色道：“你的心思很正，这是好事，可却也是你想不到办法的原因，其法其实很简单……”
姬丰闻言抬头，眼中又亮起了光。
“你要切记，世间计谋，不外正奇二道，这正自不必多说，恃强凌弱，直接碾压即可……”
“而奇道不同，突出一个诡字，莫要以与人相交之心度之，切记切记……”
“此去东夷，东伯侯自然必见，然军械又不可予之，可择一人与东夷诸部联系，述以利害，促其配合我等。”
说到这里，他看向姬丰，见其神色无比认真，满意地点点头，继续道：“届时可将我等行进路线告知，令其择一险地……”
“佯攻！”姬丰一拍大腿，兴奋出声：“老师，我明白了，只需其佯攻一二，我们便可将军械拱手送出，便是东伯侯知道了，也无法责怪我等。”
话被打断，散宜生倒也没有生气，笑着摇头道：“怎么是佯攻，分明是真的攻击，并且我们还会伤亡惨重。”
“啊？”姬丰又懵了。
散宜生这次也不待他出声询问，直接便给出了答案：
“你想想看，若是只丢了些军械，东伯侯或许会觉得有些可惜，但也仅此而已……”
“可若我方伤亡惨重呢？他非但会觉得可惜，更会觉得内疚，如此便是为保颜面，也定然不会与东夷诸部干休……”
“些许牺牲，换来一举多得，公子可觉得值么？”
姬丰愣了愣神，随即抚掌而笑：“值，真是太值了，如此一来，我周地既可置身事外，又可削弱商军，此计大妙。”
散宜生笑笑，留下爱徒独自兴奋，起身回到窗边，有些慵懒地坐下。
说了这么多，他感觉有些累了，透过车窗看着西边的残阳，心思飘远。
北海乱了，东夷很快也会乱的。
商王的名声越来越差，朝歌朝堂上的贪官也越来越多。
一路行来，所见所闻，还是周地最好。
有侯爷在，大事可成。
不，或许应该说，是大事定成。
侯爷，宜生此行必不负所托……
……
西岐，侯府地下密室。
四面烛火跳动，照亮整个空间。
西伯侯姬昌正在伏案而睡，一头长发披散开来，乌黑中夹杂着缕缕白丝。
案几很大，却堆的极满，一些绢册已经滑落在地。
哗啦啦……
姬昌动了动手臂，手中紧握的龟壳晃动，发出了几声轻响，然而他却并未醒来，紧闭的眼睛在快速转动。
“拜见上仙！”
仙雾朦胧中，姬昌恭敬地拜伏于地，远处半空，一位脚踏祥云的巨人含笑而立。
他不知这是哪里，也不知那巨人是何人。
那人很怪，分明可以看得到表情，但仔细看去，却怎么也看不清长相。
其想要做什么，他不知道，但第一时间选择了纳头便拜。
原因倒也简单，那人虽然面目模糊，但脑后一圈光晕着实耀眼，一瞧便不是好相与的存在。
“姬昌？”
那人开口了，声音直抵神魂深处，压迫感十足。
“我是。”姬昌身子一震，恭敬应是。
“你很好。”
“啊？”姬昌不明所以，忍不住抬眼看去，却见那人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立时又拜了下去，不敢乱接话。
“你很好。”那人又重复了一句。
姬昌伏着身，吞了口口水，只觉口中干涩无比，犹豫片刻，终是开口说道：
“下届凡民姬昌见过上仙，却不知上仙拘我至此，可有仙命示下？”
“你很好。”
又来？
姬昌有些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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