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乌斯塔忍不住走上前两步,仰头望着桅杆:“这船……好大!就像一个能移动的房子。”
“它大概是在航行时迷失方向,被暴风吹了过来。”赫利推测道。
“一点没错。”诺斯人哈康沉声说道,“这至少说明,我们脚下的这片海……的确连着非洲。”
“而且是可以用船航行过去的海。”另一个诺斯人英格瓦尔补充,语气里隐隐透着兴奋。
李漓刚想附和,却突然像被神秘的力量扼住喉咙——那股他熟悉的限制、那种禁止泄露未来与大势的神秘压力,又一次重重压上来。他涨红了脸,只能闷声咳了一下,强行闭上嘴。
瓜拉希亚芭轻轻吸了口气,压低声音道:“据说,原本这里还有完整的船帆。十多年前的一场大飓风,把所有船帆全卷得无影无踪。卡里里人认为,那是他们触怒了风神,所以风神将‘神迹’的一部分夺去,以示警告。”
话音刚落,凯阿瑟忽然停住脚步,身体微微前倾,手指紧张地指向前方林间:“那里……好像有很多人!”
众人立刻紧张起来,手几乎下意识触向随身兵器。但瓜拉希亚芭却笑了,抬手安抚:“别紧张,没有人敢在神迹附近打斗或杀人。那里是个市集,是卡里里人与图皮人之间难得的和平之地。”
果然,当众人穿过林间最后一排灌木,一片宽阔得近乎空旷的场地赫然展现在眼前。林木被整齐地清理出了一个圆形广场,中心正是那艘巨船的影子,而四周则散布着三三两两的原住民。
卡里里人与图皮人——两个性格截然不同的族群,竟在同一片土地上安静交易。
卡里里人多半瘦弱,皮肤泛着浅褐色,身上只有简单的树皮腰布。他们的动作轻柔,甚至有些怯懦,交换时连眼神都不太敢抬起。图皮人则完全不同,他们高大结实,肌肉线条明显,皮肤涂着红色胭脂纹与绿色藤蔓纹,像是从森林里走出的锐利野兽;然而彼此之间却克制着天性——在神船面前,没有人敢放肆。
地上铺着大小不一的芦苇垫子,摊主们将货物一件件排布其上。贝壳串成的颈饰泛着柔白的光泽;蚌壳被当成珍宝般稳稳摆好;粗织的棉布与被手心磨得油亮的木雕静静靠在一旁;干鱼与烟熏肉散出咸香;药草扎成的小束辛辣刺鼻,又夹着几分青草与花蜜的微甜。空场边缘,孩子们在泥滩上追逐小螃蟹,脚丫溅起的泥点子在阳光里飞舞;几位妇人围坐成圈,把晒得干脆的丝状根茎整齐放入芦苇筐;几个图皮男人与卡里里人蹲在地上讨价还价交换物品,用满筐的鱼干换成串的肉干与圆滚滚的玉米。空气里混着木烟的暖香、湿泥的腥味、青草压碎后沁出的清甜,以及远处有人烤着的肥鱼扑鼻而来的脂香——仿佛森林、河流、海风在此刻一齐吐息。偶尔亦有人因价格或数量争执几句,但声音还未拔高,便被周围正凝神望着“神船”的族人瞪得立刻收了声。仿佛在这片大地上,那艘静卧的巨船才是真正的裁决者——所有人不过是它脚下暂居的来客,不敢狂妄,不敢放肆,只能在它的阴影下维系着一种古老、肃穆的和平。李漓等外乡人的身影虽已被人注意,却无人表现出惊惧或骚动——就像他们不过是市集的又一阵风。
“我得赶紧把这条船画下来!”阿涅赛眼睛发亮,几乎是抑制不住兴奋。
然而阿涅赛还没迈出两步,两个诺斯人兄弟便像被风推着一样先她一步。他们脚下轻巧,竟毫无畏惧地踩上那早已斑驳的木质船舷,动作熟练得仿佛回到了童年时代在故乡港口爬桅杆的日子。木梁发出低沉的吱呀声,但他们的身体在上面如履平地。
这一幕让周围人瞬间炸锅——卡里里人惊呼着后退,像遇上要从天而降的雷霆;几个图皮年轻战士更是吓得条件反射般拔出石斧与骨矛,眼神紧绷,像被捅了尾巴的蜂群。气氛在一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瓜拉希亚芭脸色一变,立刻冲上前去,高声用本地语言喊了几句。她的语速快得像雨点一样,把各种只有原住民才能理解的意思用尽全力砸向人群。她的喊声如一把火,将紧张与敌意熄灭了一半。卡里里人缓缓放下手,图皮青年也犹豫着压低武器。原先还想围攻的目光,被瓜拉希亚芭生生扭转成“好奇围观”。
很快,人群靠近了一点,但保持着谨慎的距离,像一圈随时准备退散的潮水,目光却像磁铁般被那两位“胆大包天”的诺斯人吸住。凯阿瑟带着随行战士稳稳站在外围,她的姿态像拉满的弓,任何靠近的敌意都将立刻触发反击。她扫视每一个移动的影子,眼中带着猎人的冷静。
蓓赫纳兹则全然不在意周围的紧张氛围。她搬了根粗大的倒木坐下,双手撑在木面上,仰头观察船体的龙骨与桅杆结构,目光亮得像要将整艘船拆解进脑海里。赫利和尼乌斯塔更像两个进了集市的旅者——一会儿伸手触碰一种奇怪的树皮纤维,一会儿闻闻陌生的药草,一会儿盯着卡里里人用贝壳换干鱼的方式看得入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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