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观音奴脸色一沉,五指猛地扣住阿娜希塔的嘴,力道之狠像捏住一只准备乱叫的小鸡。她压着声音,却锋利得像藏刀破鞘:“给老娘闭嘴!这里可是西喀喇汗国的都城——河中!你再这么大呼小叫,是想把官差都招来,给我们每个人送一顿‘格外恩典’吗?”
阿娜希塔被吓得像被冷箭惊到的小鹿,肩膀一缩,急忙把自己塞进人群的阴影里。她左右张望,确定没人注意,才悄声像一缕风似的问:“你……你为什么把撒马尔罕叫成‘河中’?”
观音奴松开手,顺手把那片被扯乱的头巾压回去,动作漫不经心,却带着读过书的人才有的冷静气度:“那是震旦的叫法。”她抬头望向城门上那块被风沙凿过无数次的砖石,像是透过它望见远在万里之外的中原——“大唐的时候,这一带归安西都护府节制,是昭武九姓里康国的都城。唐高宗年间,还特地以其地置‘康居都督府’,封其王拂呼缦为都督。故而在震旦的记忆里,这片土地就叫——‘河中’。至今在中原,许多姓康的汉人,祖上便是从这里迁徙过去的。我们大夏人既是震旦人,自然沿用震旦对这片土地的称呼。”
观音奴忽地又添上一句,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骄傲:“更西那边,大唐还曾在波斯故地设过‘波斯都督府’,和这里一样,也在安西都护府的名下。别看如今是喀喇汗坐在这城上,当年的河中,可还并不是我们震旦王师踏到的最西边。”
阿娜希塔怔了怔:“那个波斯都督府……我也听说过。那是震旦为了帮波斯复国吧?天方教徒们对波斯打得太猛了,泥涅师王子想救自己的国家,才主动请求唐朝册封……姐,你是不是……很崇拜唐朝?”
“那是当然,”观音奴笑了一声,却带着一种压不住的自豪:“我虽然是党项人,但我姓李。那姓,可不是随便叫的,是当年唐僖宗亲赐给我们老祖宗的,还册封为夏国公。我们大夏的‘夏’,就是这么来的!而我们大夏皇族同艾赛德他们沙陀李氏一样,说到底,都算唐朝宗室的旁支。”她忽然目光一挑:“倒是你,又是怎么会知道,波斯王子泥涅师的事儿?”
阿娜希塔一窘,眼神东躲西闪,一瞬间快把自己绕成了绳结。观音奴看着她那副样子,只觉得好笑,也不打算继续追究。她正要接着把“河中”的旧事讲下去——话音才出口半寸,突然像被无形之手扼住。
城门上的军士吹起的号角声刺破长空。守兵们从门洞里鱼贯而出,甲片磕撞作响,不由分说地呵斥、挥手驱赶行人靠边。紧接着,铁蹄声到了。沉重、稳狠,每一下都像钝刀剁在大地上,把人群里原本的嗡鸣劈成两半。那声音由远及近,仿佛一支看不见的军队正踏着尘土而来。
大门下那混杂嘈乱的队伍,忽然像被某只无形之手拨动——人潮迅速地、几乎是本能地向左右退去,像灰褐色的沙浪被风拍开,留出两条狭长的空隙。空气在那一刻仿佛结了一层薄冰。人们的呼吸都被压住,只剩胸腔里一点浅浅的动静,像生怕呼吸得太用力,就会被那铁蹄碾碎。
观音奴反应极快,她没空推人,也来不及看清前方,只用手臂猛地一拽,把阿娜希塔护在自己身侧,倒退半步,将两人塞进一叠拥挤的旅人之间。紧接着,一道鞭影闪过——“啪!”开道骑兵的皮鞭破风而至,甩在空中如蛇咬,力度凶狠得能把人的魂吓出来。
阿娜希塔被这一声抽得心口一颤,脸色瞬间发白:“这群人……怎么这么蛮横!”
观音奴刚想低声训她别乱说话,视线却被一张面孔死死吸引住。
前方那队骑兵,从骑队长到马后的小卒,每一张脸……不是阿拉伯的深眼窝,也不是粟特人的高挺鼻梁,更不是草原部族惯有的粗犷。那是一张张陌生却又极其东方的脸。眼角、颧骨、下颌线——像极了远在震旦北地、风雪中成长的少年们。黝黑的皮肤下,眉眼结构却分明属于她熟悉的某种血脉。观音奴胸口微微一震。
就在此时,一名白眉老汉缩着脖子从人缝里挤过来。他背微微佝偻,被岁月压得像一根随时会折断的枯枝。嗓音干哑得厉害,仿佛一根被抽了千百口、早已烧得发干的老烟杆:“这些……是萨塔尔人,一群脾气暴躁的战奴。他们都是自愿把自己卖给喀喇汗的贱户……靠在刀口上舔血养命的。”老汉的目光追着那支队伍,却始终不敢真正盯上去,“看见他们,最好离得远一点……那帮人——是为谁而战都不知道……却随时都会死在前线的无主孤魂。”
那句话落下时,空气里仿佛有一阵风擦过喉骨,带着旧战场特有的荒凉金属味——像铁锈、像风沙、也像那些死去的名字再也没人提起的沉默。
观音奴怔了一下,声音像被什么轻轻勾起:“萨塔尔……?这名字……怎么这么像……”
观音奴话还没说完,阿娜希塔就像被本能驱使一般脱口而出:“沙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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