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甲板上重新陷入沉默。雾气无声地流动着,像一层湿冷的纱,将人和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模糊不清。寒意从脚下慢慢爬上来,顺着小腿、脊背,一点点渗进骨头里。没有人再说话,却仿佛每个人心中,都已经各自勾勒出了一条荒凉、寒冷、无人靠岸的海岸线——没有灯火,没有炊烟,只剩下风与沙,以及永远不愿靠岸的海。
就在这时,玛鲁耶尔已经翻上甲板,脚下一软,踉跄着站稳。她狠狠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水珠四散飞溅,尚未落地便被寒风卷走,只在甲板上留下几道转瞬即逝的深色痕迹。
“太久没下冰水了。”玛鲁耶尔吸了口气,自嘲地笑了笑,嘴唇因寒冷微微发白,“我居然也开始怕冷了。”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一件厚实的皮大袍已经披在了玛鲁耶尔肩上。李漓解下自己的袍子,动作利落而克制,一边替她裹紧,一边低声催促:“披好,马上进船舱,别站在风里。”
玛鲁耶尔愣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那件还残留着体温的皮袍,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随即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仿佛被寒夜里的一点火光点燃。
“大活神!你对我真好!”玛鲁耶尔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与冲动,“要不——你也像对乌卢卢那样,让我也给你生个孩子吧!”
“胡说八道什么!”李漓一时哭笑不得,抬手摆了摆,语气里满是无奈,“快进船舱里去,别再胡闹了。”
玛鲁耶尔张了张嘴,显然还想再说些什么,哪怕只是再调笑一句。可她还没来得及出声,身后忽然一紧——乌卢卢已经一把揪住她的脖领,动作干脆利落,几乎是拖着人往船舱方向走去。
“就下了一趟水,查个水文,就惦记上生孩子了?!”乌卢卢边走边骂,声音在雾里显得格外清脆而锋利,“哪有这么便宜你的事!而且——”她狠狠一拽,“我们都快饿死在这片海上了,你还生个屁的孩子!”
玛鲁耶尔被拖得踉踉跄跄,却偏偏不肯服软,索性扯开嗓子喊了回去,声音又倔又亮,像是硬生生往命运脸上砸去的石子:“就是因为快要死了,我才想尝尝那回事!不然这一辈子算什么?到死都还是个姑娘?那才真是白活了!我和别人一样,也喜欢大活神,这有什么不对吗?!”
甲板上有人下意识想笑,却又很快收住。雾气依旧低垂,寒风依旧冷硬,笑声在这里显得太轻,也太短,像一粒刚落地就被踩碎的盐。这一幕本该引人发笑——在死亡的边缘,人们往往更容易抓住一点荒唐来喘口气。可甲板上的人,谁都笑不出来。因为粮食,已经见底了。
这一事实像一块冰,悄无声息地压在每个人心口。没人需要再去查看粮仓,也没人愿意再去计算。那种“还能撑多久”的念头,本身就带着残酷的答案。
“漓……”塔胡瓦压低声音开口,几乎是贴着李漓的耳边说话,仿佛声音稍大一点,就会把某种不该出现的东西唤醒,“接下来怎么办?就算每个人只分一半口粮,也撑不了两天。”她说这话时,目光没有看向任何人,只盯着甲板上一道被海水浸透的裂缝,像是在对那条裂缝说话。
短暂的沉默随之蔓延。
“要我说,”比达班冷冷地插了一句,语气像是在讨论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不如把没用的人丢进海里。”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空气像是被刀割开了。没有人立刻反应,连呼吸都慢了一拍。
“先丢谁?”波蒂拉几乎是立刻反唇相讥,声音拔高,却带着一丝掩不住的颤抖,“先丢你?还是先丢你女儿?你女儿,除了吃饭和哭闹,根本没任何用处!”
比达班的脸色骤然一沉,嘴角抽动了一下,却没有马上接话。那不是被说服,而是被戳中了要害。
“那还不如直接杀了吃。”瓜拉希亚芭低声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得过分,像一枚冷钉,准确无误地钉进了空气里。
“不要吃我!”马鲁阿卡几乎是本能地喊了出来。
“别吃我!”布雷玛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尖利而破碎,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恐。
两道声音在雾中撞在一起,又迅速坠落,像被寒风拍灭的火星。
然而,瓜拉希亚芭自己立刻就意识到不对。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喉咙动了一下,像是想把那句话重新吞回去,或者改成别的、更无害的说法,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那句话已经说出口,已经在每个人心里留下了形状。甲板上瞬间安静下来。没有怒骂,也没有指责。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冷而空洞,带着一种令人心底发紧的疏离——那不是在看一个同伴,而是在打量一个已经越过界线的人。不是敌人,却也不再完全是“自己人”。
雾气在众人之间缓缓流动,贴着脚踝、船舷、衣角游走,把每个人的表情都削得模糊而苍白,却唯独放大了那种无声的恐惧。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时才会浮现的恐惧:不是对死亡本身,而是对“自己将会变成什么”的恐惧。这不是第一次有人想到这个念头。但这是第一次,有人把它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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