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漓没有参与争辩。他站在众人之间,却像是暂时与这一切隔开了。目光垂落,落在甲板被海水浸透的木纹上,仿佛在衡量某种沉重到无法称量的东西——不是数字,不是得失,而是人命本身。雾气在他周围缓缓流动,贴着他的衣角、袖口,时间像被拉长、被稀释,每一息呼吸都变得清晰而漫长。
“你们都给我闭嘴!”尼乌斯塔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锋利,像是在混乱中敲响的一声铁铃,“我们都听漓的!我相信神为我选的丈夫——你们也该相信丈夫!”
这句话落下时,甲板上的空气仿佛被重新划定了边界。在这一刻,尼乌斯塔已经毫不犹豫地把在场的所有女人,都纳入了同一个身份之中——李漓的妻妾。而奇怪的是,没有一个人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生死悬在头顶,旧有的界线早已失去意义,只有依附与信任,才显得真实而必要。
“对!我们应该听老公的!”安卡雅拉第一个跟着喊道,声音急切却坚定。显然,在这生死关头,她也已经把自己放进了同一个位置里,没有犹豫。
“对!听老公的!”
“我听老公的!”
“我听老公的!”
……
呼喊声此起彼伏,在雾中显得杂乱,却又诡异地统一。那不是商量,也不是讨论,而是一种本能的靠拢——在世界崩塌之前,抓住唯一还能站得住的核心。
就在这时,李漓抬起了头。那一刻,他的目光异常清亮。没有犹豫,也没有回避,像是在无边的迷雾中,终于确认了唯一可以踏出的方向。所有声音在他的视线下渐渐低了下去,甲板重新安静下来。
“把那些种子,”李漓开口,声音不高,却稳得出奇,像是早已在心中反复衡量过,“拿出来,当食物,分着吃。”
短暂的空白随之降临。仿佛连雾气,都在这一瞬间停滞了。
“什么?!”楚巴埃几乎是失声喊了出来,猛地看向李漓,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你是说……那些种子?”
“就这么定了。”李漓打断了她,语气平直,却没有给任何人留下退路,“第一件事,是尽量让所有人活下去。”这句话像一块石头落入水中,激起的不是波澜,而是一种更深的沉默。
蓓赫纳兹低下头,沉默了一瞬,才重新抬眼看向他。她的声音依旧冷静,却比刚才更轻了几分,像是在压住某种情绪:“艾赛德,你真的想清楚了?那些种子,是我们从新世界带回来的全部意义。”
“意义?”李漓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几乎没有动,只是目光变得更深。他看着她,语气低沉,却异常坚定,“活着,见识过了,走出来了——这本身就是意义。”
李漓说完,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从一个人脸上移到另一个人脸上。有人震惊,有人迟疑,有人低头不语,也有人眼中浮现出隐约的痛楚。
“都别再说了,”李漓最终说道,声音不容置疑,像一块落下便不会再被撬动的磐石,“就这么做。那些东西,大概现在还带不出来——或许,这正是天意。”
这句话落下时,并没有引来立刻的回应。“天意”二字,在这片被雾封死的海上,显得格外沉重,又格外暧昧。它既像一种推诿,又像最后一根可以抓住的绳索。
赫利却在这一刻抬起了头。她几乎是立刻就听懂了李漓话中的深意。此前,她已与李漓交换过一次极短、极隐秘的眼神——那不是犹豫,而是确认。她知道,李漓并非在盲目下注;他知道这个世界的未来,至少知道得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多。
于是,赫利向前走了一步。她的神情冷静,语气却刻意放慢,带着一种介于理性与迷信之间的庄重,像是在替所有人,把一句不敢说出口的祈愿说出来:“或许——当我们吃光最后一粒种子的时候,”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我们就能靠岸了。”
这句话并不宏大,也没有任何逻辑上的保证。可它像一枚火星,落在了冰冷的空气里。众人齐刷刷地看向赫利。有人皱眉,有人迟疑,也有人眼中浮现出一丝近乎可笑的希望——那不是因为他们真的相信这句话,而是因为,在此刻,他们需要相信点什么。
李漓站在原地,没有说话。他已经听懂了赫利话中的深意,也明白她是在替自己,把那条不能明说的线往前推了一步。此刻,他甚至不再去分辨这到底是策略、暗示,还是自我欺骗。在这片雾海之中,他也不得不这么幻想,这么祈祷。甚至在某个瞬间,连他自己都忍不住相信——也许,真的就是这样。
五天后的清晨,海龟一号仍在海面上缓慢而固执地前行,指向那个“自认为的东北方”。这个方向,早已不再是航海术上的判断,更像是一种拒绝承认失败的执念——只要船还在走,人就还没认输。
甲板上,萨西尔跪在那里。她以自己玛雅人的方式祈祷,额头贴着潮湿的木板,动作一丝不苟,仿佛这艘摇摇欲坠的船,就是她最后的神庙。她已经绝食第二天了。面对死亡,她没有恐慌,也没有歇斯底里,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坦然,像是终于走回了命运原本为她铺好的那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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