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什塔尔试着把缴获来的羊群往前驱赶。她挥着手臂,学着别人那样发出短促的呼喝,可动作明显生疏,节奏也乱。羊群被她一惊一乍地赶得四下散开,反倒越走越乱。几只羊受了惊,斜着冲向灌木丛,差点一头扎进去,引得旁边几个人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那笑声并不刻薄,更像是长时间紧绷之后的本能松弛。
笑声尚未完全散去,一阵突兀而急促的犬吠忽然从身后传来。那声音并不算近,却干脆而警惕,在空旷的草甸上被风托着,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几乎是同一瞬间,队伍的脚步停了下来。笑意迅速从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本能的警觉。蓓赫纳兹下意识地握紧了武器,伊什塔尔和维雅哈已经侧身护住羊群。
众人齐齐转身,望向来路。草甸尽头,起伏的灌木在暮色中连成一片暗影。就在那片阴影的边缘,一个瘦削的身影缓缓显露出来,像是从大地的褶皱里被挤出来一般。那是刚才幸存下来、又悄然躲藏起来的科伊人女人。那个科伊人女人身边跟着一条并不高大的狗,毛色灰黄,耳朵警觉地竖着,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吠声,却始终没有扑上来。女人蹲在灌木与空地的交界处,没有再靠近一步。
科伊人女人看上去很年轻,却已经带着一种过早被岁月磨出来的疲惫。她的身形瘦小,骨架并不大,却并不孱弱——四肢线条紧实而有力,显然长期行走、放牧与奔跑在这片土地上。裸露在外的皮肤被日光反复炙烤,呈现出深黝的色泽,其上布满细密的风纹与旧疤,那些痕迹不像伤痛的记录,更像是生活本身一层层刻下的年轮。她身上裹着一件粗糙的皮披,毛面早已被磨得发亮,边缘破碎、卷起,像是被无数次拉扯、缝补,又继续使用。那并非御寒的衣物,更像是一道随身携带的屏障。她的头发剪得很短,卷曲而凌乱地贴在头皮上,几缕被汗水与尘土黏在额角。额头靠近鬓角的地方,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颜色暗沉,不知是她自己的,还是不久前某位亲人的——那血迹已经分不清归属,只是沉默地留在那里。
科伊人女人的眼睛很亮,却不是兴奋或好奇的亮,而是一种被逼到角落里才会显露出来的清醒。那目光冷静而警惕,在羊群与众人之间来回游移,像是在迅速计算距离、人数与退路。最终,她的视线停留在那一小群原本属于她的羊身上,停得格外久,仿佛要把每一只都牢牢记住——那是一种用力确认的凝视,确认它们还在那里,也确认自己即将失去的一切尚未完全消散。她没有哭,也没有喊。没有求助,也没有咒骂。她只是蹲在那里,背脊绷得笔直,像一根被压到极限却尚未折断的细木。那条狗守在她脚边,体型不大,却异常警觉,尾巴低垂,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警告声,始终挡在她与众人之间。那不是进攻的姿态,而是守护——像是在用自己仅存的勇气,履行它唯一还能做到的职责。
“我们带走了她赖以生存的羊群。”托戈拉压低声音说道,目光没有离开那个女人。
“就算把羊还给她,她也护不住。”蓓赫纳兹语气冷硬,几乎没有犹豫,“如今这种地方,没有秩序,也没有庇护。她一个人,连今晚都未必熬得过去。”
伊什塔尔沉默了一瞬,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短短一个时辰里,没了亲人,现在又没了羊。她就这么一下子什么都没了。”她停顿了一下,“也怪可怜的。”
李漓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在那女人和羊群之间停留了片刻,像是在衡量一笔无法两全的账。
“我知道。”他终于开口,语气很平静,却没有回避,“可我们现在也急需这群羊作为补给品。”
“那就让我去解决她吧。”阿苏拉雅向前一步,声音里带着一种干脆而残酷的果断,“至少让她少受点罪。”
“不!”李漓几乎是立刻否定了阿苏拉雅的提议,他抬起手,示意众人停下,“带她一起走,若能做到这一步,也算尽了道义。”
李漓扫了一眼身后的人群,迅速安排道:“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先过去试试。实在不行的话,蓓赫纳兹,你再过来制服她——记住,只能制服,别伤她。”
话说完,李漓解开背着圣剑的扣带,把剑交给维雅哈,把明显的威胁都留在原地。然后,李漓独自一人朝那个科伊人女人走去。风从草甸上掠过,吹动他的衣角,也吹动那女人披着的皮革。她依旧站着,没有后退,却把身体微微绷紧,像一头已经没有退路、却仍然准备随时反扑的小兽。
李漓渐渐走近。脚步放得很慢,也很稳,刻意踩在对方看得见的地方,既不逼迫,也不掩饰自己的来意。那名科伊人女人仍旧蹲在原地,一只手按着身旁的狗,手指收得很紧,像是随时准备把它拽住。她的背脊微微前倾,双眼直直地盯着李漓,目光里没有退让,也没有哀求,只有紧绷到极限的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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