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节完成后,便不再停留。婚礼结束得很快,没有欢呼,没有祝酒,也无人刻意延长。没有“礼成”的宣告,仿佛众人心知肚明:这样的仪式不需要收尾的声响。人们依次退开,脚步放得很轻,交谈压到最低,像是不愿打破这片刚刚被重新校准的平衡。
很快,牧帐间重新响起日常的声音。牲畜的低鸣从远处传来,铁器偶尔轻轻相碰,帐后有人低声交代事务,有人继续手头未完的活计。汗廷并未因一场婚礼而停滞,它只是短暂地调整了一下结构,随后便顺畅地回到原本的节奏之中。火坛的火还在燃着。
阿娜希塔的新婚毡房里,夜色一寸寸落下。白日里那些属于仪式的肃穆与克制,已随着暮光退场,像被折好收起的礼服,不再占据视线。此刻的毡房里,只剩下一群围坐用餐的女人——观音奴、帕梅拉、哈达萨,还有几位名义上属于李漓、却尚未真正见过他面容的侍妾。她们的出身、来路与命运并不相同,却在这一夜被同一张毡毯、同一盆火焰、同一场缺席的新婚联结在一起。火光在毡房内低低跳动,把每个人的影子拉长又收回,像一条无声的线,把彼此暂时缝合。新郎不在场,却并未缺席——他的名字、他的身份、他的重量,静静悬在空气里,成为这顿晚餐真正的中心。
毡房里还残留着白日仪式后的气味:熄灭不久的火焰余温、香料燃尽后的微苦、干草与羊毛混合而成的暖香。火盆里的炭火偶尔轻轻塌落,发出细碎的声响。厚实的毡壁隔绝了外头的风声,却挡不住远处汗廷渐次恢复的动静——马匹低嘶,铁器偶尔相碰,有人压低嗓音交代巡夜与换岗。一切都在提醒阿娜希塔:仪式已经结束,而几乎和往常一样的生活正在重新接管这一夜。
“阿娜希塔——”观音奴的声音带着笑意,从桌案那头传来。她正撕着一块烤得恰到好处的羊肉,指尖油亮,“还傻坐在床榻上干什么?过来,一起吃你的婚宴!”
阿娜希塔这才起身。她走得有些慢,像是仍未完全习惯“新婚”这个词落在自己身上。她在铺着兽皮的毡毯上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细小的动作泄露了她尚未散尽的紧张。灯火摇曳,把她的影子投在毡壁上,比白日里显得更纤细,也更孤单。
“来,先喝一碗酒。”艾丽努尔已经端着酒走了过来,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招呼一个刚入席的妹妹。她将一碗深红色的葡萄酒递到阿娜希塔面前,笑着说道:“你们从撒马尔罕带回来的酒,味道真不错。今晚是你的婚宴,可不能少了你这一碗。”说着,又毫不客气地给她倒了个满。
酒香很快在两人之间散开,微酸而温润。阿娜希塔端起酒碗,却没有立刻喝。她的目光在酒面上停了一瞬,随后才抬起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尚未散尽的东西:“他……人应该还不错吧,绮罗姐?”这句话说完,毡房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观音奴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越过阿娜希塔停留在远处的毡房门帘上,缓缓开口:“是个值得托付自己一生的男人。”观音奴说得很平静,没有刻意的安慰,也没有回避,“尽管他有那么多女人,但这并不是他的错。那是命运一步步把他推到那个位置的结果——就像你现在,也被推着走进来了。”
这句话说完,毡房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阿娜希塔听着,嘴角却慢慢扬起。她原本紧绷的肩线松了一点,像是终于允许自己暂时卸下重担,说些不那么重要、却更贴近内心的话:“其实啊……现在我最关心的,只剩一件事了。”她眨了眨眼,眼神忽然亮了起来,语气也变得轻快,“他长得怎么样?到底帅不帅?其他的,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话音刚落,一声毫不掩饰的轻笑便从毡房另一侧传了过来,笑声里带着毫不遮掩的笃定与轻快。
“帅!”卢切扎尔此时已经掀帘走了进来,双臂抱在胸前,站姿松散而自如。她的神情比白日里明显放松了许多,像是终于卸下了统帅与汗廷之主的那层外壳。火盆里的火光在她的侧脸上跳动,映出一条明亮而锋利的轮廓,让她整个人显得少了几分冷硬,多了几分难得的愉悦。“那是绝对的帅!”她毫不犹豫地补了一句,语气斩钉截铁,像是在陈述一件无需辩驳的事实,“至少在我活到这么大,看见过的男人里,没有比他更顺眼的了。”
“我作证!”帕梅拉几乎是立刻接上,语调比卢切扎尔还要高上一截,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她往前凑了半步,手指甚至无意识地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是真的帅,不是那种靠衣服或者身份撑起来的,是看一眼就知道的那种。”
“对,对。”哈达萨也跟着点头,声音压得低一些,却同样笃定,“而且不是虚的那种好看。看人时的眼神、说话时的分寸,都很稳。”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细节,随后补充道,“让人放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流浪在中世纪做奴隶主请大家收藏:(m.shuhaige.net)流浪在中世纪做奴隶主书海阁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