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漓亲手放下小艇,桨杆与桅木轻轻碰撞,发出一点闷响。他对蓓赫纳兹、凯阿瑟和伊什塔尔点了点头,四人默契地下了船,稳稳落进小艇。夜风贴着脸滑过,带着海咸与岸上渔火的气味,仿佛久别重逢的一声轻叹。
伊什塔尔轻轻收起长袍,以压低的声音问:“终于上岸了……这里,就是你的家?也是我们这些人未来要安身立命的地方?”
李漓握着桨,动作缓慢坚定,“这里……曾经是。现在是不是,还要看命运给我们留下多少余地。”李漓没有继续说——也许是不敢。蓓赫纳兹与凯阿瑟只是安静地望着岸线,警惕而沉默,她们都明白,一个看似平静的岸边,很可能藏着新的危险。
小艇在浅浪中轻轻擦上沙滩。四人跳下后,不做片刻停留,借着月光和村口稀疏的灯火穿过石板小巷。莫尔渔村依旧贫瘠又沉静,潮湿的海腥混杂着烟火味,从半掩的窗缝里逸出。一切像熟悉的梦,但梦里细节却有些悄然偏移。
他们终于来到努拉丁旅店。一座低矮的三层木屋,门楣上的油灯依旧摇曳。外观看似如旧,却少了往日渔人夜饮的喧闹。院子里只剩风吹帆布的声音,像某种缺席的提醒。
李漓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店门——那一声门板与地面摩擦的脆响,像是岁月被迫醒来。
柜台后,努拉丁正弯腰核对账册。听见声响,他抬头——眼神一瞬间闪过千山万水般的激动,尾随而至的却是一层克制而老练的平静。他像是在用面具隔开情绪与危险。
“先生,”努拉丁问,声音稳得像从未改变过,“住店吗?”
李漓没有让那一丝重逢的破绽溢出,只点点头,顺势应道:“是的。还有号房间吗?”
努拉丁侧身打开柜台后的小门,语调自然如常:“后院还有上好的房间,就是……有些小贵。要不要先跟我看看房?”
“走吧。”李漓答道,语气轻描淡写,却像落钉般笃定,“钱不是问题。”
四人随他穿过灯火稀薄的走廊。李漓的脚步却分外沉重——他并不是在走去房间,而是在一步一步试探:托尔托萨的夜,到底还认不认得他。
后院的院门悄声关上,隔绝了前堂的油灯与村巷的潮湿夜色。这里更暗,却静得像时间停止。几盏微弱的油灯正燃着,光线在墙角投下一片片不安的阴影。
努拉丁用熟悉的姿势准备躬身参拜,唤李漓“主上”,却被李漓伸手攥住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压抑许久的锋芒。
“罢了,免礼,免礼。”李漓的声音低,却像覆着霜铁,“努拉丁大叔,还是赶紧快告诉我,托尔托萨到底怎么了。我上午靠近托尔托萨港,看见城墙上挂着坦克雷德的旗帜。”
空气凝固了一瞬。
努拉丁终于长长叹息——像把压在胸膛五年的铁块缓慢放下。他望着灯火,仿佛需要借光照见那些记忆才敢开口。“主上,您离开这五年……世道早已换了模样。”努拉丁长久地沉默着,像是在权衡每一句话是否会再次刺痛对方。最终,他还是缓缓开口,将这五年间翻覆的风云一件件剥开。“安托利亚苏丹国……没能撑过去。”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城池一个接一个失守,昔日的盟友不是自顾不暇,就是落井下石。戈弗雷过世后,雅法港很快便被大鲍德温夺回。那里再没有属于我们的旗帜。雷蒙德也走了,随着他死去,托尔托萨……彻底落在坦克雷德手里。”努拉丁继续道:“比奥兰特……在我们举族面临绝境的情况下,最终带着沙陀人和安托利亚剩下的忠心者,一同远赴恰赫恰兰,投靠你的大妇古勒苏姆夫人去了。”努拉丁深深吸了口气,像是将最重要的一句话压在最后:“祖尔菲娅……我和她商量之后,我决定带着几个骨干,继续留在莫尔渔村,留在托尔托萨,确保我们的商路不断,这样我们在地中海沿岸的生意还能继续。”
房中一片死寂。李漓沉默了很久,像是在让震荡后的心绪一寸寸沉入能够承受风暴的深处。外头的海风正拍着屋檐,潮声仿佛也在替那些逝去的五年轻声作证。但最终,李漓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将现实稳稳压在心底。
蓓赫纳兹看着他,语气不再像平日那般锋利,反倒带着一种谨慎而真切的关切:“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去恰赫恰兰吗?”
李漓点头,不带犹豫,却像叹息滑过喉咙:“也只能如此。”
凯阿瑟和伊什塔尔对视一眼,她们的眼神像迷途者望向陌生的海岸——她们既未见过这片土地的旧貌,也不知道那些名字背后承载的意义,只能默默站在李漓背后,像随时准备在未知中拔刀的人。
努拉丁将手放在柜台角,像是靠着那块陈旧木板才能让自己稳住情绪:“伊纳雅与苏麦娅还在黎凡特。不过,她们如今在雅法。她们会设法接应你,从十字军的地盘平安离开。”
努拉丁继续道:“比奥兰特离开前……把一支三十多人的罗斯雇佣军托付给我。他们现在在附近驻扎,随时可以听命。这支队伍,将充当你的护卫。我这就把他们调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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