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血池边缘，看着池中沸腾的血液。池子里的血在翻滚、在咆哮、在嘶吼，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她伸出左手，探入血池。血是烫的，烫得她手心的皮肤立刻起了水泡，但她没有缩回来。她把左手浸入血池，闭上眼睛，将体内所有的灵力灌注到手臂上，然后——抽。
血池里的血被她抽了出来。暗红色的、沸腾的、带着万妖之祖气息的血，从池中涌出，在空中形成一道血色的水柱。水柱冲向新尊主，不是攻击，是封印。她用白狐血脉的力量，将这些血重新封印回地底。
新尊主被血色的水柱击中，整个人被冲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花厅的墙壁上，墙壁塌了一个角。
武拾光趁机冲上前去，剑尖抵住新尊主的咽喉。“结束了。”
新尊主看着他，那只露在外面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嘲讽。
“结束了？不，才刚刚开始。”
他伸出手，掌心的暗红色光团猛地炸开，血色的光芒席卷了整个周公府。所有人——武拾光、莜莜、阿渡、那些跪在地上的几百个人，全部被光芒吞没。
等光芒散去，武拾光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不是周公府，不是沉月渡口，不是木屋，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个地方。四周是黑暗的、空旷的、无边无际的空间，只有脚下有一条路，弯弯曲曲的，通向很远很远的地方，路的尽头有一个光点。
“武拾光。”莜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转过身，她站在他身后，白发在黑暗中发着微微的光。
“这是哪里？”
“万妖之祖的封印内部。我们被吸进来了。”
“怎么出去？”
莜莜看着路的尽头那个光点。“走到那里。万妖之祖的残魂在那里。打败它，我们就能出去。打不败——我们就永远困在这里。”
两人沿着那条路往前走。路很长，长到好像永远走不到尽头。路上有风，不是真正的风，是灵力的流动，带着万妖之祖的气息——腐朽的、陈旧的、像什么东西烂了很久的味道。
“武拾光。”莜莜说。
“嗯。”
“如果走不出去——”
“不会的。”
“万一呢？”
“没有万一。”
莜莜看着他。黑暗中，他的眼睛是金色的，像两颗星星。“你总是这样。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说‘不会的’、‘没事的’、‘有办法的’。”
“因为我相信。”
“相信什么？”
“相信我们走得出去。”
路的尽头到了。光点不是一盏灯，是一个人的形状——一个老人，须发全白，面容瘦削，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袍。他站在路的尽头，看着武拾光和莜莜，嘴角微微上扬。
“龙神后裔，白狐血脉。终于来了。”老人的声音很低，很平，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刀在石头上慢慢磨过，“老夫等了上千年，等你们来。”
“你是谁？”武拾光问。
“老夫是万妖之祖。也是——你的前世。”
万妖之祖。龙神的宿敌。被封印了上千年、等待了上千年、饿了上千年的——上古妖祖。它站在武拾光面前，苍老的、瘦削的、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但武拾光知道，这只是它的化身，它的真身被封印在地下深处，只能以这种形态出现。
“老夫不是你的敌人。”万妖之祖说，“老夫是你的另一面。龙神代表光明，老夫代表黑暗。光明和黑暗，是一体的。没有光明，就没有黑暗；没有黑暗，就没有光明。你杀不死老夫，因为老夫就是你。”
武拾光握紧了剑。“那我也要试试。”
他冲了上去，剑刺向万妖之祖的胸口。剑穿透了老人的身体，像刺入空气，没有任何阻力。老人低头看着胸口的剑，笑了。
“剑杀不死老夫。刀也杀不死。任何武器都杀不死。因为老夫不是实体，是意念。是你心中的黑暗。”万妖之祖伸出手，手指点向武拾光的额头，“你杀不死老夫，但老夫可以杀死你。”
一道黑光从它指尖射出，没入武拾光的眉心。武拾光的身体猛地僵住了，眼睛里的金色光芒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黑色——纯黑的、看不到底的、像深渊一样的黑色。
“武拾光！”莜莜冲过去，抱住他。
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龙神之力失控的那种抖，是一种更深的、像是灵魂在被什么东西侵蚀的抖。他的眼睛在金色和黑色之间快速切换，像一盏快要坏掉的灯，忽明忽暗。
“莜莜……”他的声音很微弱，“它在吞噬我的意识……”
“别听它的！”
“我控制不住……它太强了……”
莜莜把他放在地上，站起来，面对万妖之祖。
“放了他。”
“凭什么？”
“凭我是白狐女王的后裔。凭我的母亲封印了你上千年。凭我的血是你的克星。”
她咬破了自己的手指，血滴出来——不是红色的，是金色的，像融化了的黄金。她把血涂在自己的掌心，然后冲向万妖之祖，一掌拍在它的胸口。
金光大盛。
万妖之祖的身体被金色的光芒笼罩，它尖叫了一声——不是人的声音，是野兽的、尖锐的、像金属刮擦玻璃一样的声音。声音在黑暗中回荡，震得莜莜的耳朵流出了血。
但它没有死。它的身体在金色光芒中扭曲、变形、缩小，最后变成了一颗黑色的珠子，落在莜莜的掌心。
武拾光眼里的黑色退去了，金色重新亮起来。他坐起来，看着莜莜掌心的黑色珠子。
“这是什么？”
“万妖之祖的残魂。它的力量被我暂时封印了。”
“能封多久？”
莜莜看着掌心的黑色珠子。“不知道。也许一天，也许一年，也许一百年。但总有一天，封印会松动，它会重新苏醒。”
“到那时怎么办？”
莜莜沉默了片刻。“到那时，我们再封印它一次。”
武拾光站起来，走到她身边，看着那颗黑色的珠子，珠子在莜莜的掌心里缓缓转动，像一颗小小的、黑色的心脏。
“莜莜。”
“嗯。”
“你的手——”
莜莜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掌心的皮肤被血池烫得面目全非，水泡连成了片，有些地方已经破了，露出下面粉红色的嫩肉。她没有喊疼，只是把手翻过来，让黑色的珠子落在武拾光手里。
“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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