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雄麝是个安静的性子不动倒也算了,偏偏它是个疯起来不要命的,而且血管瘤的位置就在它经常摔倒撞到的那个地方附近。
之前一直没出事也真是幸运。
处理肯定是要处理的,但是在那之前怎么劝服雄麝接受治疗……是个大问题。
不过治疗方案倒是可以先起一份出来,有突发状况的时候也能及时应对。
这样想着,陆霄打开一个新的空白文档,快速敲击起来。
叠着的毛巾块被放在办公桌的右上角,雀儿侧躺在上面。
照进来的阳光经过窗帘,打下一小片阴影,刚好遮住雀儿的半边身子。
陆霄写得很投入。
写到关节活动度数据时需要对照拍的X光片,他打开平板翻了一会儿才找到那张片子,放大看骨痂的生长情况,再回到电脑上继续敲字。敲了几行又觉得不够严谨,再删掉重写。
整个过程中他的视线一直固定在屏幕上,偶尔扫一眼平板上的片子,完全没有注意到边上的动静。
小小的山雀其实已经醒了有一阵了。
它睁开眼睛之后没有立刻动,偷偷地瞄着身旁的陆霄,看了半天,确定他真的没有在注意自己,才慢慢把脖子正过来,在毛巾上趴稳。
毛茸茸的小脑袋从左转到右,又从右转到左,把这个陌生的环境打量了一圈之后,视线很快又转回到身旁的人类身上。
陆霄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指甲敲在键帽上发出细密的嗒嗒声。
嗒嗒嗒,很像它啄木板时候的声音。
它尝试着起身,发现已经可以稳稳站住了。
雀儿从毛巾块上跳了下来,发出一声干脆的轻响。
陆霄仍旧没有察觉。
雀儿又往前跳了一步。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它张开,发出一串急促的气音---这个声音和键盘的敲击声有点神似。
陆霄的动作终于停住了。
他转过头,对上那个正歪头看他的小身影。
雀儿见他转头,把脖子往上又伸长了一点,胸口的白毛在阳光下显得超级蓬松。
蓬松到有点膨胀。
“你学我打字?”
陆霄笑了起来。
-对耶~
雀儿歪了歪头,一张嘴又是一串儿脆响:
嗒嗒嗒嗒嗒嗒……
陆霄试探着伸了一根手指过去。
雀儿没有躲,只是低头看了看他的指尖,然后用喙轻轻啄了一下他的指甲盖。轻轻的,脆脆的,像用铅笔头在纸上敲了一下。
然后很顺理成章地跳到了他的手指头上。
“你还记得之前发生过什么吗?我是说,你睡着之前。”
他用另一只手指了指窗外。
小山雀愣了一下,看着外面院子里随风婆娑着的碧绿柳条,半晌才啾地叫了一声:
-记得,塞不进。
雀儿的声音很脆,是上扬的调子,和刚才模仿键盘的嗒嗒声完全不一样:
-漂亮的草,拿来搭窝,但是塞不进,怎么都塞不进,好生气。
“是草梗太硬了吗?塞不进去的话,就换一根嘛。”
-可是那根好漂亮,别的草没有那根漂亮,我就想要那根嘛。
雀儿嘟囔了一声,忽地抬起头,像想起什么似的左右张望着:
-猫猫呢?猫猫叼我。
“嗯?你知道?”
这小家伙居然知道猫?陆霄有点意外。
-知道,猫猫,看我好久。它跑好快,我在地上,呼一下,就它就叼我,然后睡着了。
雀儿叫着的时候像是要给陆霄示范,往前跳了一步,结果忘记自己是停在手指头上的,直接踩空,扑腾了好几下翅膀才稳住。
“它把你叼回来给我的。它以为你受伤了,想让我救你……它没想咬你的。”
雀儿歪了歪头,又跳回陆霄的手指头上:
-我知道,猫猫,会爬树,会扑,它没扑我,好猫猫。
想了想,雀儿又补了一句:
-猫猫,没有牙,不疼,毛软软的。
要是小三花听见雀儿这么评价它,不知道会不会当场气得龇牙?人家明明有小奶牙来着。
陆霄笑了起来:“你现在感觉还好吗?能飞吗?”
-我不知道,我试试。
小家伙从陆霄的指头上一跃而下,拍打着翅膀在办公桌上扑腾了一个来回:
-能飞!
“能飞就好。”
陆霄伸手示意雀儿跳上来,托着它走到窗边推开纱窗。
晨风从窗口涌进来,雀儿身上的细绒毛被吹得往前倒了一下,又软软地弹回去。
“回去吧,实在喜欢那根草的话,慢慢弄。下次再晕,可就不一定有猫捡你了。”
雀儿没吭声,在陆霄的掌心轻巧一跳,转了个身,面向窗外。
它抖了抖尾巴,长长的尾羽上下弹了两下。
飞走之前,它回头用喙轻轻碰了碰陆霄的拇指:
-人,谢谢,猫猫,也谢谢。
婉转的啁啾还没有落下,轻巧的身影便飞进那片被晨光照透的树冠里,再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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