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动从地底深处传来，沉闷而持续，像一头沉睡在地壳深处的巨兽翻了个身。
祖祠的石柱剧烈摇晃，天花板上的灰土簌簌往下落，碎石子在地面上跳跃碰撞发出细密的哗啦声。
阿箬脚下一晃，剑尖从彦威的喉咙上滑开了一寸。
她迅速稳住身形，眉头微蹙，偏头看向祖祠深处的地面——裂缝正在从石碑底座下方呈放射状向外蔓延，如同蛛网般爬满了整片石板地面。
她还没来得及判断这股震动的来源，脚踝就被一道冰凉的东西缠住了。
阿箬低头看去，一条水流凝成的触手从地面的裂缝中探出，精准地缠住了她的脚踝——那触手通体透明，在水中泛着淡蓝色的荧光，触感滑腻而有力，像是活物。
阿箬挥剑斩向触手，剑刃切入水流中却如同斩进虚空——触手被劈开又瞬间合拢，缠绕得比刚才更紧了。
水流触手猛地发力，将阿箬整个人甩向石柱。
阿箬在半空中翻转身体，用双脚蹬在石柱表面，借力弹开，落地时剑尖撑地稳稳站住。
她甩开脚踝上的水迹，目光锐利地扫向大厅角落。
破裂的石板后方，一道人影慢慢站了起来——诺无从碎石堆中爬起来，额角有血顺着脸颊滑落，后背的衣服碎了一大片，露出里面大面积的擦伤和淤青。她的手臂上扎着几块碎石碎片，左手掌心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血正沿着指缝往下淌。
但她的眼睛是亮的。那是一种和阿箬不同温度的东西。像火把。
水流的源头从她脚边蔓延开来。那些水聚成半透明的、流转着淡蓝微光的团状物，其轮廓介于大蛇与蟒蛇之间，在诺无身侧缓缓浮动。
阿箬的目光在游游身上停留了两息，然后落在诺无脸上。她嘴角那丝笑意没有消退，只是变得更深了一些。
“原来是你这只小老鼠。”阿箬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看来你藏了不少东西嘛。”
诺无没有回应。她抬起右手，指尖朝彦威的方向微微一勾。
游游的躯体骤然拉长，一道水箭破空而出，精准地切过束缚彦威的藤蔓。那些藤蔓在接触到水流的瞬间被一层薄冰覆盖，脆化，断裂，碎成满地的冰渣。
彦威猛地挣开碎裂的藤蔓，翻身站起。他身上的伤口被扯得裂开，血从撕裂处涌出来，但他的手已经重新握住了那柄掉落在旁边的短刀。
阿箬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
“行吧。”她说“那就一起上吧。”
彦威没有接话，他压低重心，脚掌在碎石上蹬出两道深痕，整个人化作一道灰影直扑阿箬的左侧。
与此同时，游游的身形猛然炸开——那团半透明的水流在一瞬间分裂成数十条细长的水蛇，从四面八方同时涌向阿箬，仿佛一张蓝色的网正在合拢。
阿箬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甚至没有拔剑。
在彦威的刀锋距离她的脖颈还有一掌宽时，翠绿色的光芒从她脚下炸开。数十根粗壮的藤蔓破石而出，像活物一样朝四面八方伸展，每一根藤蔓上都带着细密的倒刺和淡绿色的毒素。它们在半空中与游游的水蛇迎面相撞，水花四溅，藤蔓断裂，绿色的汁液和蓝色的水光在空中交织，形成一场密集的碎雨。
彦威的刀在空中变向，划出一道弧线，削向阿箬的手腕。阿箬偏转手腕让刀锋擦着皮肤掠过，同时左手五指张开，数道藤蔓从她的袖口射出，如同鞭子般抽向彦威的胸口。
彦威不得不收回刀势格挡，藤蔓抽打在刀刃上发出金铁交鸣的脆响，震得他虎口发麻，手腕的伤口渗出的血顺着刀柄往下滑。
游游再次凝聚成形，这次化作一柄丈许长的水矛，紧接着水矛破空而出，直指阿箬的后心。
阿箬没有回头，只是后撤半步，让水矛擦着她身侧掠过。她的左手顺势搭在水矛的尾部，注入一丝翠绿的灵光——水矛的表层瞬间结出一层苔藓，颜色由蓝转绿，前进的速度骤然凝滞，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住了。
游游迅速抛弃了表层被感染的部分，本体缩回诺无身边。那层翠绿色的苔藓落在地上，还在蠕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没用的家伙。”阿箬的声音在碎雨和藤蔓的断裂声中清晰地传来“你们的攻击，破绽太多了。”
彦威没有停下。他的刀锋再次逼近，这次是连续的三记横斩，从不同角度封死阿箬的退路，每一斩都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极细的光痕，如同三道金色的弦同时在阿箬面前绷紧。
阿箬的身体以一个极小的幅度向后弯曲，像是没有骨头一样从三刀之间滑过。第一刀从她胸前掠过，第二刀削掉了她几缕发丝，第三刀的刀尖在她腰侧留下了一道极浅的血痕。阿箬低头看了那道血痕一眼，又抬眼看向彦威。她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对猎物评估的冷静。
“不错。”她轻声说“比三年前快了一点。”
下一瞬，阿箬消失了。
她的身影完全融入了藤蔓和灌木的阴影中，融入了那些从地面不断生长的绿色植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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