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自己太笨。
笨到以为只要不说疼,疼就不存在。
笨到以为只要还能开玩笑,就说明没崩溃。
笨到连求救都觉得打扰别人。
门外声音越来越急。
“礼铁祝!”
“你不能哭!”
“你是队伍主心骨!”
“你还要往前走!”
“你凭什么停下?”
礼铁祝低着头。
没骂。
也没笑。
他只是忽然捂住脸。
哭了。
这一次,他没有憋着。
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很难听。
不体面。
像老旧水管终于爆了。
像一台硬撑太久的发动机,冒着烟停在路边。
他哭龚卫。
哭常白。
哭何锦。
哭靓岛。
哭吉湾。
哭那些一路上被欲望折磨到不像人的地狱长。
也哭自己。
哭自己这些年说过太多次“没事”。
哭那个想回家吃口热饭,却总在半路被生活拦住的中年男人。
隔间外,忽然安静了一点。
然后。
另一个隔间里,传来商大灰的哭声。
“俺也去想姜小奴……”
“俺也去真想……”
沈狐那边没有哭声。
只有一声很轻的吸气。
然后是她压着嗓子的声音。
“我讨厌别人看见我狼狈。”
停了停。
她又说。
“可我也会狼狈。”
龚赞哭得最直接。
“俺也去哥死了!”
“俺也去害怕!”
“俺也去不想当英雄!”
“俺也去就想有人说俺也去可以怂一会儿!”
礼铁祝听着听着,又笑了。
眼泪还没干。
笑得肩膀直抖。
“傻狍子。”
他擦了把脸。
慢慢站起来。
墙上的那些字开始脱落。
别让人担心。
别给别人添麻烦。
你哭了也没用。
再忍忍。
明天就好了。
一片片掉下去。
像旧墙皮。
露出底下真正的字。
哭不是输了。
哭是人心里的排水系统。
不排出去,早晚淹死。
礼铁祝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一脚踹开隔间门。
砰!
外面的幻影们齐刷刷看向他。
他们脸上全是鄙夷。
“你哭了?”
“你还配当主心骨?”
“你让大家失望。”
礼铁祝眼睛红着。
脸上还有泪痕。
但他咧嘴笑了。
“对。”
“老子哭了。”
“咋的?”
“成年人不配哭啊?”
“厕所都让我进了,还不让我排水?”
“你们咋这么管得宽呢?”
幻影们僵住。
礼铁祝抬手一指身后隔间。
“都出来。”
“哭完出来。”
“没哭够继续哭。”
“谁催,俺也去抽谁。”
一扇门打开。
商大灰出来了。
眼睛肿得像两颗发面馒头。
沈狐也出来了。
脸很冷。
眼角却红。
她看见礼铁祝盯着她,立刻冷声道:“看什么?”
礼铁祝举手。
“没看。”
“俺也去只是觉得你今天眼线挺防水。”
沈狐:“……”
龚赞最后出来。
鼻涕泡差点挂到嘴边。
沈狐看了一眼,嫌弃到灵魂出窍。
“擦掉。”
龚赞立刻用袖子擦。
沈狐更嫌弃:“别用袖子!”
龚赞慌了:“那俺也去用啥?”
礼铁祝递过去一张皱巴巴的纸。
“用这个。”
龚赞感动:“祝子,你真好。”
礼铁祝面无表情:“刚才地上捡的。”
龚赞动作僵住。
众人安静两秒。
然后全笑了。
笑声里还带着哭腔。
像雨后还没干的屋檐,又滴水,又透光。
那些幻影乘客一样的声音慢慢变弱。
厕所的瓷砖开始变暖。
水龙头自己打开。
不是刺耳的哗啦声。
是很轻的水声。
像有人在帮他们洗掉脸上的狼狈,却不洗掉他们哭过的事实。
井星从最后一个隔间走出来。
他神色依旧一本正经。
只是眼眶也微微泛红。
礼铁祝瞅他。
“你也哭了?”
井星平静道:“眼中进了尘。”
礼铁祝点头。
“嗯,心里的尘吧?”
井星沉默一瞬。
“礼兄,哭泣非弱。”
“水之所以能长流,是因为它不拒绝低处。”
“人若一生只许自己站在高处,迟早会被风吹成空壳。”
礼铁祝听得一愣。
随即笑了。
“你这话今天挺好。”
“俺也去翻译一下。”
“人不能老端着。”
“端久了,胳膊酸。”
“酸了还不放,那叫二傻子端盆。”
井星:“……”
沈狐轻轻别过脸。
嘴角压不住。
龚赞认真点头:“祝子翻译得接地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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