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在这绝望而诡异的环境中疯狂滋长。
他想起师尊偶尔流露出的、俯瞰众生的淡漠，想起自己修行时那快得连自己都心惊的速度……莫非，师尊真的……
“看看你脚下的世界，这才是真实……力量，从不来自于束缚与秩序，来自于打破，来自于……吞噬！”
暗红肉瘤猛地爆开，化作亿万缕粘稠的混沌气流，瞬间将李海吞没。
他发出痛苦的嘶吼，体内的风雷灵根在这混沌本源的侵蚀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湛蓝的雷光与青色的风旋被染上污浊的暗紫与漆黑，开始发生恐怖的异变。
骨骼碎裂重组，血肉扭曲膨胀，他的形态向着非人的方向急速蜕变……
悬圃天宫中，李乘风微微蹙眉。
三年来，他始终能隐约感知到李海的气息，虽偶有波动，但总体平稳向上。
可就在刚才那一瞬，他与李海之间的那丝联系，骤然变得模糊不清，充满了混乱与污秽的气息。
“诡渊异动？”他掐指推算，天机却一片混沌，仿佛被某种极其古老而邪恶的力量所遮蔽。
他心中升起一丝不安，但主宰的尊严与对自身判断的自信，让他按捺住了直接干预的冲动。
“或许是海儿遇到了关键的瓶颈……”
三年期满，这一日，悬圃天宫外的无尽星海，突然剧烈震荡起来。
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缝被硬生生撕裂，狂暴、混乱、充满毁灭气息的能量从中喷涌而出，将周边星辰的光辉都染上一层死寂的灰色。
一道身影，自那裂缝中一步步踏出。
不再是那个英姿勃发的青年李海。
他身形变得高大而扭曲，覆盖着暗紫与漆黑交织的角质鳞甲，关节处探出狰狞的骨刺。
原本清亮的眼眸只剩下两团燃烧的混沌火焰，周身缭绕的不再是纯净的风雷，而是吞噬光线的混沌气流与寂灭魔雷。
他的气息，强大、邪恶、混乱，令诸天万界的强者都心生感应，惊恐地望向这个方向。
李乘风的身影瞬间出现在天宫之外，他看着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弟子，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震惊与……痛惜。
“海儿……你……”
“李乘风！”李海，或者说混沌魔躯发出沙哑而重叠的厉笑，那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恨与疯狂，“还要多谢你，送我入那葬古诡渊，让我得以遇见真神，明悟己身！
你所传授的道，不过是禁锢我的枷锁！”
他抬起魔爪，混沌能量在其掌心汇聚，化作一柄缠绕着无数哀嚎灵魂的暗黑魔枪，枪尖直指李乘风。
“今日，我便以你这旧日主宰的陨落，作为我献给混沌的第一份祭礼！
以此……弑师证道！”
话音未落，魔枪已撕裂虚空，带着湮灭万法的恐怖气息，直刺李乘风眉心！
这一击的威力，远超普通筑基，甚至足以威胁到一些资深界主！
李乘风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反击。
他看着那携带着毁灭而来的魔枪，看着弟子眼中那完全被混沌吞噬的疯狂，万载不变的心境，于此刻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是一种被最信任之人从背后刺穿灵魂的剧痛，一种道统被彻底否定与践踏的荒谬，一种……算尽一切却独独漏算了人心与上古之邪交织的变数的无力。
千般算计，万载师徒情分，最终换来的，竟是这绝命一枪。
在那魔枪即将临体的刹那，诸天万界的所有生灵，无论强弱，无论身处何地，都清晰地听见了一声仿佛源自大道本源的、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与深沉悲怆的质问，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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