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瀚文放下筷子，叹了口气，“这是咱哈市最大的难题。”
“全国都搞经济，咱的机床厂、纺织厂设备旧，产的东西卖不动，工人工资都快发不出来。底下两派声音，一派守老规矩按计划生产，一派想跟南方学承包搞市场，没人敢先迈步子担责任。你在外头看着清楚，说说？”
“行。”
“核心就是跟着市场走，咱厂子底子好、工人手艺硬，就是产供销脱钩了。”
梁颂年直言，“承包制可行，还不用硬闯，先让散户试水，小辉就是最好的例子。”
“小辉？” 梁瀚文挑眉。
“那小子这次过去不就是在纺织厂旁弄的小作坊，不照搬厂里老款式，自己打板做新的，就那天穿回来的。”
“是。”
梁颂年说，“他这就是改变，摸准了市场的喜好。现在市里不少散户都在试，等他们把路子摸透了，直接把厂子照这个样子搞就行，前面有人试水，风险小多了。”
他又补了句，“待些日子啥都摸清楚了，少走弯路。市里先选两个小厂子试点，守旧的声音自然就压下去了。还有，挨着边境，跟苏联有老贸易基础，厂子的机床、农具他们正急需，把质量提上去谈妥渠道，又是条销路。”
梁瀚文眼睛一亮，一拍大腿，“市场喜好，这话点醒我了。”
“我光愁厂子转型，倒忘了小辉的小作坊和边境优势，先散户试水再厂子跟上。”
“我就是搞这个的，再加上小辉本来就在京市做生意，要没这个摸市场喜好的本事他那些铺子也开不下来。”
“我也是看小辉天天鼓捣，才琢磨出这门道，他那生意好，就是最实在的市场需求。” 梁颂年笑。
“行，不错。”
他们站的高，都忘了看看底下的人是怎么做了。
比起他们这些政府的人，那些靠这个吃饭的人已经更敏锐的嗅到了市场的动向，在替他们蹚路了。
梁瀚文笑着喝光最后一口鱼汤，“我这就跟班子商量，先选纺织厂一个车间和小型农机厂试点，再琢磨跟苏联的边境贸易，派几个人过去那边看看，考虑考虑双管齐下。”
“您心里有数就好，我就是随口说说。” 梁颂年起身收拾碗筷，挨个装进保温桶。
“旁观者清，你在外头的视角比我们全面。”
梁瀚文看着他，“家里鱼还有多的吗？”
“有，妈知道你要送那边，那份都挑的好的留出来了。”
“行。”
之前每年这个点家里就只有三个人，分给家里的吃不完，梁爸爸就把剩下的送给市里育儿堂，不多，但也是给那些孩子打打牙祭。
梁颂年扣紧桶盖，“我先回去了，晚了雪更滑。”
“行，路上慢点。”
“知道了。” 梁颂年摆摆手，转身走出办公室。
刚到走廊口，贺喆就迎上来，递过洗得干干净净的饭盒，“年哥，饭盒洗好了，饭菜太好吃了，尤其是细鳞鱼炖酸菜，替我谢谢婶子。”
“行，下次家里有了到家里来。” 梁颂年接过饭盒揣进怀里，跟贺喆挥挥手下楼。
门卫大爷见他出来，笑着拉开大门。
梁颂年点点头，推开大门，寒风裹着雪沫吹过来，他紧了紧棉袄领口，拎着保温桶，踩着厚厚的积雪，往家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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