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时分,南平府却是一片灯火通明。
闽江码头上,数十艘战船依次排开,船头船尾皆悬着明晃晃的气死风灯,照得江面波光粼粼如白昼。
士兵们踏着跳板登船,甲胄碰撞之声与江涛声交织成一片。船工吆喝着起锚的号子,帆索在滑轮上吱呀作响,巨大的帆布在夜风中缓缓升起。
城中大街小巷马蹄声如雷,各营兵马正按令集结。火把蜿蜒如龙,将青石板路映得通红。
百姓们虽被惊醒,却无人惊慌,只推开半扇窗牖悄悄观望。自麟嘉卫入驻南平,军纪严明秋毫无犯,百姓早已习以为常。
府衙东厢房内,烛火跳跃。
澹台灵官盘膝坐在榻上,膝上摊着那本蓝皮《泥丸录》。她看得极慢,每翻一页便要闭目沉思片刻,纤长的手指在虚空中勾画着什么轨迹。
如此从头至尾梳理了三遍,确认书中每一句口诀、每一幅行气图都已刻入脑海,这才缓缓合上书册。
她起身,将书册仔细收入怀中贴身处,又整了整漆黑道袍的衣襟。辟闾剑握在手中,推开房门,夜风扑面而来。
澹台灵官脚步一顿。
院中老榕树下,早已站了三人。
杨炯负手立在最前,一身月白蟒袍在月光下泛着淡淡银辉。他身侧,苏凝穿着藕荷色劲装,正踮着脚尖张望。
花解语则被两名女卫押着,一袭素衣,发髻微乱,面上却无悲无喜。
澹台灵官眉头微蹙,目光在苏凝和花解语身上扫过,走到杨炯近前,疑惑道:“她们也会双修?”
“修个屁!”杨炯瞪她一眼,额角青筋跳了跳,“你脑子整日都想得什么?!”
他转身便走,袍袖在夜风中飒飒作响。
澹台灵官却追上前去,一把抓住杨炯的胳膊。她手劲奇大,杨炯只觉得臂上一紧,竟被她拽得身形一顿。
“你不是叫我晚上寻你双修吗?”澹台灵官仰着脸,月光照在她清丽的容颜上,那双眸子清澈见底,写满了认真。
杨炯深吸一口气,知道跟这女子说话绕不得弯子,越绕她越听不懂。
当即便直白相告:“修不了一点,我身上有六丁六甲锁阳阵!”
澹台灵官一怔,竟当真松了手,转到杨炯身后,掀起他后衣便要看。
“你做什么!”杨炯慌忙要躲,却哪里躲得开。
后腰处,果然有一片朱砂绘就的符箓,赤红如血,在月光下隐隐泛光。
正中八个篆字:“敕令六丁六甲锁元阳”,周围环绕着密密麻麻的咒文,构成一个繁复的阵法。
澹台灵官仔细看了三息,松开手,转身就走。
“你干什么去?”杨炯急忙将她拉住。
“回去念经。”澹台灵官答得理所当然,“我只会剑术,破不了这阵法。”
杨炯彻底无语。这感觉……怎的如此别扭?合着自己倒成了那待价而沽的“鸭”了?
他摇摇头甩开这荒唐念头,拉着澹台灵官没好气道:“找你有事!”
“什么事?”
“帮我打个人。”杨炯压低声音。
“我只会杀人。”澹台灵官声音平淡,可在杨炯听来,这话里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奇怪意味。
“不是杀,是意思一下,演戏会吗?佯装大意,放敌人走!”杨炯循循善诱。
澹台灵官摇头,长发在夜风中轻扬。
杨炯以手扶额,更加直白道:“一会儿若遇到敌人,你的武功只需发挥三成,要那种虚张声势,雷声大雨点小!还没出招,就先喊出来!”
“为什么?”澹台灵官不解。
杨炯眼珠一转,哄骗道:“交易!交易懂不懂?你帮我,我帮你,这样咱们以后才能互通有无?”
澹台灵官想了想,点点头:“合理。”
杨炯长舒一口气,这才转向被女卫押着的花解语。
他上前一步,低声道:“一会儿到了俞平伯府,很可能见到你母亲。”
“你怎么如此笃定?”花解语抬起眼,眸中神色复杂。
杨炯耸耸肩,分析道:“你母亲跟俞平伯无非两种关系,要么是敌人,要么是合作伙伴。
若是合作伙伴,那南平作为俞平伯经营数十年的大本营,他绝对舍不得轻易放弃。这俞平伯府必然内有乾坤,以他的行事风格,岂会不留下后路?那谁最适合留守南平?无疑是你母亲。”
他顿了顿,见花解语若有所思,便又道:“若他们是敌人,那更好理解。你母亲怨恨他的欺骗,一直在暗处寻找机会,可如今闽江被锁,她很可能就被困在了南平。”
花解语摇头:“这些都是你的推测。如果他们是盟友,说明他们利益一致,这么多年都没来找我,你拿我做诱饵岂不是可笑?
若他们是敌人,那她更不会认我,对于女人来说,同不喜欢的男人生下的孩子,往往会将对那男人的恨转移到孩子身上。你的算盘怕是要打空了。”
杨炯轻笑一声:“要不咱们走着瞧?我确信你会在烧成一片废墟的俞平伯府内见到你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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