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4日,星期六。阴雨停歇,天气转晴。
清晨的圣塞沃罗岛被薄雾笼罩,氤氲的水汽裹着整座小岛,空气里满是湿润的凉意。水上巴士载着大家驶向威尼斯主城——那片只在书本和电影里见过的水域迷宫。
卢卡·里奇站在摇晃的船舱前端,扶着栏杆稳住身形,清了清嗓子:“大家请安静,听我讲。现在我简单地介绍一下这座城市。”
水上巴士缓缓前行,绕过几座小岛,威尼斯主岛的红瓦、石桥渐渐清晰。
他缓缓开口,视线掠过泻湖上起伏的波浪:“大家对城市都有比较固有的印象,但威尼斯不是你所想象的城市。它不是建在陆地上,而是在118个小岛、177条运河上。你们很难想象,这一切的开始,是因为战乱。”
“1500多年前,北方的蛮族入侵,陆地上的家园被战火吞噬。为了活命,我们的祖先被迫逃到这里,逃进这片遍布沼泽的地带。”
“为了在这片泥泞上立足,他们砍来了成千上万根巨大的木头,一根根打进湖底的淤泥里。这就是威尼斯的起点——一座建立在木桩上的避难所。然后在木桩之上,铺石头,建房子,修桥梁。就这样,一点点地把散落的小岛连成了一座城。”
大家终于抵达了主岛码头。踏上湿滑的石板路,眼前便出现一条宽阔的河道。卢卡·里奇立即为大家指点:“大家看,这就是威尼斯最着名的大运河。它像倒写的‘S’,把主城分成两半。在没有陆路交通的时代,这就是城市的灵魂,也是唯一的交通要道。”
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河水浑浊呈绿灰色,各类船只往来不绝:水上巴士准时停靠,摩托艇灵活穿梭,船夫穿着蓝白条纹衫悠悠划桨。最令人惊讶的是,这里没有红绿灯,也没有交警,船只却井然有序,大船礼让小船,快船避让慢船。
岸边老房直接建在水中,墙根长满绿苔,墙面斑驳脱落。非凡陡然觉得,引无数人向往的威尼斯没有想象中浪漫,反倒像个带着世纪沧桑的水上小镇。
沿着大运河沿岸慢行片刻,一座气势恢宏的古建筑出现在眼前。卢卡·里奇停下脚步,抬手示意:“各位,前面那座就是威尼斯昔日的权力核心——总督宫。它曾经是威尼斯总督办公的场所,后来经过改造变成了博物馆。里面藏着很多珍贵艺术品和文物,既见证了威尼斯最辉煌的年代,也经历了无数次潮水的侵袭。”
走近一看,总督宫果然气势非凡,外墙雕饰精美。虽历经岁月侵蚀,依旧能看出当年的气派。然而,底层的石阶被湖水长年累月地啃噬,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旁边的铁质栏杆锈得发红,不难看出潮水对这座建筑的持续伤害。
非凡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些被腐蚀的石阶,摇了摇头:“这房子,怕是撑不了几年了。”
卢卡·里奇点头,语气沉重,随即又解释道:“不过,从结构上来说,真正支撑它们的,并不是你现在摸到的这些石头,而是水底下那些几百年来未曾动摇的木桩。”
他进一步补充:“很多人以为木头泡在水里会烂,其实不然。这些木桩深深插在海底的淤泥里,那里面没有空气,加上海水的盐分,木头不仅没腐烂,反而发生了‘碳化’,变得像石头一样坚硬。房子坏了可以修,外墙换了可以再砌,但只要这些木桩还在,威尼斯的根基就在。”
正说着,不远处的河道边传来“哗啦”一声。有人推开临水的后门,将一桶脏水直接倒进运河,水面瞬间泛起一层油光,飘着几片菜叶和废纸,令人心里不适。
“这里的下水道还是19世纪修建的,年代太久远,早已满足不了现在的需求。”卢卡·里奇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尴尬,“生活污水大多直接排进运河。千百年来,威尼斯人没有地下管网,只能依赖潮汐的涨落来冲刷运河,把污物带入大海。这是这座城市古老的生存逻辑,但在现代,它显得越来越吃力了。”
走过总督宫,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开阔地映入眼帘。卢卡·里奇手一指:“大家看,这里就是圣马可广场,它是威尼斯的核心地标。”
广场的石板路坑洼不平,低洼处还积着浅浅的水洼。边缘的铁架上搭着长长的木板,踩上去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这是高水位通道,”卢卡·里奇解释,“涨潮时,海水会漫过广场地面,工人们会连夜把这些木板搭起来,当成临时的通行道路。游客想要从这里经过,还得花一欧元。”
今天虽未涨潮,但水洼依旧清晰可见。广场上,鸽子在踱步、在飞舞,不时落在游客肩头;游客们小心翼翼地绕行,生怕踩到水洼,不时有人一脚踏空,险些摔跤。
走出圣马可广场,一座古朴的石桥映入眼帘。“这是叹息桥,”卢卡·里奇语气放缓,继续为大家讲解,“当年囚犯在总督府接受审判、被判重刑后,会被押着从这座桥前往监狱。这是他们最后一次瞥见威尼斯的蓝天和街巷,想到自己将失去自由,便会发出无奈又绝望的叹息,久而久之,这座桥就被人们称为‘叹息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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