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厘将目光从大会议室收了回来，转向面前的广播室，“可以进去看看吗？”
听花衬衣介绍说，这里有一套覆盖市区的有线广播系统，声音能从这里传遍全城。
“好啊，不过现在现在没什么东西。”
花衬衣从身上摸出钥匙，迎上时厘等人讶然的目光，挑了挑眉：“我以前可是学校广播站的。”
来到道厅以后也是干起了自己的本职工作，第一战就是昨天的市民动员大会。
可惜现在广场集会没有了。
他的宣传能力暂时失去了用武之地。
打开门，众人站在门边往里面瞟了一眼。
调音台、麦克风、桌式电话、老式录音机一目了然，符合大家对这个年代的想象。
花衬衣抬脚正要走进去，时厘又忽然说：“不用了，这样看看就好，还是先看看其他地方吧。”
“啊……也行。”花衬衣搔了搔头。
广播室里乱糟糟的，他之前准备的稿件都还没整理，确实没什么好参观的。
花衬衣把门带上，把钥匙塞回到衬衣口袋。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胸口凉飕飕的，看过去时，大家的视线已经移开了。
大致了解完道厅的情况。
裴望星开口：“有什么我们可以帮忙的？”
她们得尽快熟悉这里，才好实施计划。
花衬衣也没跟她们客气：“正好这里缺人，你们愿意帮忙就太好了，等我去问问。”
很快，他带了几个人过来，其中就有刚才尚武馆里的海娜，其他都是更加年长的女性。
简单询问之后，成员们被重新打散分工。
甘昼月跟着花衬衣去街上用大喇叭广播，裴望星去尚武馆帮忙登记遗体信息。
时厘在一楼统计募捐情况。
春奈和朴海桥负责的事务最简单，给市民军们准备餐食，发放面包和牛奶。
春奈还给她们这支临时小分队取了一个响亮的外号：两个人共用一只眼睛队。
究极地狱笑话。
朴海桥被逗得嘎嘎笑，仿佛说的不是自己。
道厅里看似有条不紊，却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气息，让人心里不由蒙上了一层阴霾。
天色越晚，行动越不方便。
大家默契地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道厅里虽然有柴油发电机，但仓库里的燃料只能支撑几天，现在已然快要见底了。
到了晚上，这里只能供给部分区域维持最低运转，后勤岗的房间里是没有的。
一些住得远，又没有打算留宿的市民先离开。
她们临走时叮嘱房间里的其他人，有什么等到明天早上她们过来再做也行。
房间里的人陆陆续续离开，屋内逐渐变得冷清，最后一位市民也放下手里的篮子。
她就住在这条街上，之前在食品厂里上班，她看向还留这里的青年们，苦口婆心劝道：“我听他们说，戒严队今晚会进来……你们也快走吧。”
“汉城那边已经放话了，这里的所有人都是叛徒，一个都不会放过，你们也快走吧。”
参与进来的人们一腔热血义愤。
但很多人有家庭，有子女，总有顾虑。
坐在地上的女生回她：“我们一会儿就回去。”
“是啊。”其他人跟着附和：“还剩一点了，今天不做完，我妈明天开始就不让我出门了。”
“美淑婶，你和我妈说一声，我今天要晚点回家。”旁边有认识的女生还让她帮忙带一句话。
女人笑着应下：“早点回去，外面不安全。”
她离开后，房间里又恢复了沉寂。
这样的画面在道厅的每一层里上演着。
时厘询问旁边的女生：“你们不回家？”
得到的答案，却和她们对大人说的话截然不同，“咱们都走了，剩下的人怎么办呢？”
“人数越多，它们才越不敢做些什么。”刚才让女人帮忙带话的麻花辫女孩儿补充说。
这里的其他青年没有开口。
看来这是她们共同的想法了。
一开始就没打算回家，给家人转达的话，只是希望他们不要冒着危险来这里找自己。
简单的交谈休息后，大家又开始一刻不停地登记尸体编号，姓名，家庭信息。
谁都不知道明天会是什么情况。趁着尸体还没有腐烂到认不出来，趁她们还在这里。
就算这里今晚过后，这里什么都不剩了，也要让遇难者家属过来还能找到尸体。
最后一丝光线被黑夜吞噬。
忙完手上的这些信息登记，带队的淑真又拿出一叠裁成小摞方格的纸张。
大家接过，瞬间明白了什么，默默走到有光亮的走廊上，低下头开始书写遗书。
写下自己的姓名、电话、家庭地址，写完后偷偷塞进衣服内衬口袋里。
“不给家人带一句话吗？”
朴海桥也分到了一页纸，她什么也没写。
对方抿着嘴唇，还是摇头：
“不管写什么都会伤心的，我希望她们不要为不听话的，让人失望的女儿难过。”
她天真地幻想着，只要自己表现得冷血一点，就能让家里忘记这个女儿，也不会成为日后保安司上门盘问审讯家人的罪证。
“……”
朴海桥一时无言。
她本以为大家不知道戒严队会进来，可没想到消息已经传遍了，就连普通市民都知道。
是啊，戒严队大规模调动，瞒不过民间消息网和其他奔走呼吁的民主党人士。
或许早就有人提前通知了。
可为什么还要坚守在这里？
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春奈听着遥远的发动机轰鸣声，闻到了柴油燃烧的难闻气味，其中夹杂着一丝别的气息。
忽然，下一秒，走廊上其他几盏灯全都亮了，连带着广场的路灯，周边区域也一并亮起。
“来，来电了？”有人惊呼起来。
远处出现两束车灯，正往这个方向驶来。
看清是电力抢修队的车，在场的青年们雀跃起来：“他们回来了！电力恢复了！”
然而很快，她们就看到车上有人站了起来，朝这边挥舞着双手，却听不见在说什么。
所有人就看见，天空出现了数架黑色直升机，轮廓忽隐忽现，仿佛幽灵般盘旋在头顶。
远处传来轰隆的炸雷声。不对，那声音春奈太熟悉了，不是雷声，是枪炮弹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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