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她呀，这几日让她筹办四公主和五皇子的百日宴诸事，跑前跑后惯了，连步子都带出几分急切来。而这云雾茶啊，是我让她送到延禧宫去的，毕竟她们宫中的客人多嘛，怕她们宫里的茶水不够喝！”我笑着摇头，指尖拈起一枚蜜渍梅子送入口中，酸甜在舌尖化开，恰似此刻宫中明暗交织的滋味——既不灼人，也不寡淡，余味悠长里藏着三分试探、七分周旋。
言若怀并不知晓我对徐晚风生了疑心，此事没查明之前，我也暂时不愿多提，免得她为我忧心。
她闻言只轻轻一笑，将梅子搁回青玉盏沿，“听闻，最近柔充仪的父亲刚升了吏部尚书，给他家送礼的都快排到城郊了，不过，她父亲倒是一反常态，只闭门谢客，就连徐夫人也甚少参加宴席，就算是参加闺中好友的宴会，都很少提及她这个入宫为妃的女儿。”
我指尖一顿，梅子核在青玉盏底轻轻一磕，心口微沉，笑意却未减半分：“徐夫人或许素来低调，向来不喜张扬，倒也合她清雅性子。这一点，她们母女俩倒是极为相似，都爱在静处听风。”却偏生把风声听成了刀剑相击的寒响，只是，后面的话我没有当着言若怀的面说出来。
我垂眸望着盏中浮沉的梅核，忽而抬眼，笑意清浅如初：“好了，长嫂，莫再替旁人操心这些琐事了——今儿四公主与五皇子的百日宴才是头等大事。再说了，你难得入宫，我还想问问我给果穗孩子新绣的百子图襁褓可还合身？”
言若怀闻言眸光一暖，指尖不自觉抚过袖口绣着的并蒂莲纹，“合身，合身！”
“果穗那孩子见了襁褓，抱着就不撒手，还用小脸蛋蹭了蹭金线绣的胖娃娃呢。”
我笑着点头，紧接着又担心地问道：“如何，外面的风大不大？”
言若怀抬手拢了拢鬓边被风拂乱的珠钗，笑意温软：“风是大了些，但还伤不了人！明远他不会让别人伤了自己的老婆孩子，更不会让风雪吹进咱们的屋檐。”
我心头微暖，正欲再问明远近况，清流就快步掀帘而入，俯首禀报：“娘娘，长公主，四公主和五皇子的百日宴就快开始了，蔡尚仪派人来请您和长公主移驾朝凤宫。”
话音刚落，我与言若怀相视一笑，整了整云肩上的蝶翅金钿，携手起身，移步去往朝凤宫。
……
杏花宫。
杏花如雪，簌簌落满青石阶前的鎏金铜鹤香炉，风过处，杏瓣簌簌飘落于青砖之上，又被夏日暖风卷起。
常春阁外，杏影婆娑，风过处，落英如雨，拂过宫人低垂的眉睫。
沈蓉立在杏影深处，素手轻捻一枚将坠未坠的粉白花瓣，指尖微凉。
此时的她已经卸去了朝服，只着一袭月白素绫常服，广袖垂落，发间唯余一支素银杏花簪，裙裾微漾，杏瓣悄然滑落于她指尖，又随风飘向青砖缝隙间未干的晨露。
东方媛则是一袭海棠红云锦宫装，外罩轻烟罗纱衣，发间金步摇垂着细碎流光，站在沈蓉的身侧。
“你瞧这杏花，开得比去年更盛了。”沈蓉抬眸看着枝头新蕊初绽，风过时簌簌如碎玉坠地，映得她眉间那点朱砂痣愈发清艳。
“四公主和五皇子的百日宴，真的不去么？”东方媛眸光微敛，声音轻得像一片杏瓣落地，“我们毕竟是嫔妃，真的不去，只怕惹人非议！”
沈蓉轻声一笑，指尖将那枚花瓣轻轻一弹，看它旋着飞入风里，“非议？不过是些碎玉声罢了。”
见东方媛还有愁容，沈蓉又道：“放心，今日是纪晓和徐清风的主场，我们这些个小角色入不了她们的眼，我们不去，还省得担心我们生事端了！”
午时，吉时已到，众人齐聚朝凤宫正殿，她们一边交头接耳地交谈着，一边等候主角。
殿内喧闹声浪如潮水涌来，满目珠翠琳琅，耳畔环佩叮咚，觥筹交错间，笑语喧哗如沸，却忽被殿外一声清越的通禀刺破——“皇上、太后娘娘驾到！”
殿内霎时鸦雀无声，只余香雾游移的微响。
只见殿门豁然洞开，金丝楠木门槛上铺着寸厚的云锦红毡，宫人垂首肃立如松，香雾自蟠龙铜炉中袅袅升腾，一道明黄身影和金光漫过门槛，袍角金线绣的五爪蟠龙在香雾里若隐若现，映得满殿珠翠一时失色。
高雌蕊凤袍逶迤，眉目沉静如古井深潭，步履所至，满殿珠翠垂首屏息。
两人踏着钟声缓步而入，众人则是快速起身行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就连我和言若怀也不例外，跟随着众人一道起身行礼。
在众人的恭贺声中，言陌来到我的身旁坐下，“你何时来的？”
“今日是四公主和五皇子的百日宴，我自然是要到得早些！”我指尖捻着袖口金线绣的杏枝纹，抬眸看着眼前的这位帝皇。
高雌蕊看着与她分道而行的言陌，眼底并未有任何波澜，只是默默地来到女儿言若怀的身旁坐下。
紧接着，纪晓和徐清风也带着四公主、五皇子来到了朝凤宫。
而等候众人的，又是新一轮跪拜。
午时一刻，随着主位上的人落座，司礼监高唱“百日礼始”，铜磬三响，清越穿云。
铜磬余音未散，四公主襁褓中忽绽一笑，小手无意识攥住纪晓垂落的玉珩流苏；五皇子却蹬开锦被，小脚丫在空中蹬了两蹬，竟将一枚金铃铛踢得叮当乱响——那铃原系在襁褓锦带末端，清脆铃音撞在蟠龙金柱上，竟似应和着铜磬余韵，满殿哄然一笑，连太后唇角也微扬，指尖轻点膝上云纹锦缎。
司礼监随即捧上描金托盘，盘中放着两对羊脂玉长命锁，锁身浮雕缠枝莲纹，缀着赤金小铃铛。
高雌蕊抬手示意近侍取来，亲自给四公主和五皇子戴上，温声道：“这锁是哀家早年请青山寺高僧开过光的，愿俩孩子岁岁安澜，长命百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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