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都要扎得严实些,碰到根脉,这句话,清晰无误地传入耳中。
紫萝身体不由得又抖了一下,她当然听得出这话里的意思,那不是治病,那是在折磨她。
可她什么都不能说。
乔镰儿已经把道德高地占得死死的,如果她抗拒,就是不配合治疗,就是在让乔小猛为难,辜负他的一片真心,而她则成了不识好歹,辜负好意的白眼狼。
紫萝闭上眼睛,牙齿死死咬住下唇,把所有的恐惧和恨意都吞进肚子里。
刘太医已经施针结束了,她感到胸口那根粗长的银针还在,扎在皮肉里随着呼吸微微颤动,每一下都牵扯着神经,带来一阵阵钝痛,她不敢乱动,只能像砧板上的鱼,默默承受着生刮活剖的煎熬。
乔小猛握着她的手,感受到她掌心冰凉,指节僵硬,心疼得几乎要碎掉,他俯下身,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紫萝,坚强点,忍一忍,刘太医是宫里最好的大夫,他一定能治好你。”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等你好起来,我就带你走,我们离开乔家,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好不好?”
这个地方,就连他个人的幸福都不能成全,根本不会为了他考虑,哪怕再荣耀,再尊崇,也是不能再待下去了。
乔镰儿却将他的这些话都捕捉到了耳朵里。
她不紧不慢地走到了乔小猛面前,抬手,干脆利落,一巴掌狠狠掴在他的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把所有人都震住,乔大猛的头诧异地看过来,下人们倒吸一口凉气。
乔小猛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半边脸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
一缕鲜血,从他的嘴角沁出。
他一时间愣住,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所有的愤怒,怨恨,不甘,都在这一巴掌里被打散了,剩下的全是懵乱。
他想发火和质问,可当对上乔镰儿的眼眸,到嘴边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那双眼睛,没有一丝波澜起伏,藏着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带着一种绝对的掌控力。
“乔小猛。”乔镰儿静静开口:“你在想什么,我全都知道。”
“你在怨我,怨我不肯点头成全你们,觉得我铁石心肠,是的,只要我一句话,你和紫萝就能顺顺利利地在一起,谁也拦不住。”
乔小猛没有说话,但他躲闪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他。
“但你忘了乔家是怎么一步步走到现在,是因为格外的谨慎和小心,这不是在针对你心爱的人,也不是要反对你们之间的感情,如果紫萝通过考验,她就可以正儿八经成为乔家的一份子,既然如此,她为什么不可以安分一点?”
乔镰儿的目光,投在紫萝的身上。
“他们两兄弟打架,你这么虚弱,偏要跑出来阻拦,让两兄弟的矛盾冲突,让乔小猛怨恨他兄长、怨恨他父母,甚至怨恨整个乔家,有了弃乔家而去的心思。”
“他们都是练武之人,身上挨点拳脚无伤大雅,也不会激化矛盾,你偏要这样做,是真的怕乔小猛受伤,还是另有别的心思?”
乔大猛面色更加冷沉,乔镰儿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他本来以为,紫萝要么是过于担心小猛,要么是想要在小猛面前表现自己有多爱他,现在镰儿说到激化矛盾,让他意识到,为什么镰儿咬定不同意乔小猛和紫萝的婚事,是她想到了更深的一层。
现在看这个紫萝的表现,她明明跪伤了膝盖,需要卧床休息,冲出来的时候,好像是蓄意准备好的,因为这时机太对了。
紫萝没想到乔镰儿看人这么准,她感到一股寒意弥漫全身,微微哆嗦了一下。
“四少将军,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纯粹是关心你,生怕你有什么三长两短。”
“镇国公主说的罪太大了,什么激化矛盾,奴婢担不起这么大的罪责。”
紫萝泪蒙蒙的眼睛望着乔小猛,因为受了伤,又施了针,她十分的虚弱,仿佛下一息就要晕厥过去。
突然她情绪变得激动,冰凉的指尖抓着乔小猛的胳膊。
“四少将军,奴婢错了,奴婢一开始就不该来乔家,事情变成这样的局面,断断不是奴婢想要的,不如四少将军就杀了奴婢,让奴婢一死了之,这样四少将军就不用为了奴婢跟家里人闹不愉快了。”
“你在说什么胡话,我怎么能杀你,明明你是最无辜,最清白的。”乔小猛忍不住咆哮了起来。
他把紫萝抱起来,踉踉跄跄朝院子外走去。
“就连你救我,都要被说成是激化矛盾,这里我们不待了,我这就带你到一个清静的地方去,那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不会有人来打搅我们。”
对乔小猛来说,乔镰儿无论打他多少巴掌,他都乐意受着,不管理由他认不认可。
但她说紫萝激化矛盾,这是他断断不能容忍的。
现在紫萝情绪这样起伏,眼看着好不容易止住的血又从嘴角边沁出来,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他担心继续这样下去,紫萝会不会死掉。
“小猛,你给我冷静一点,你知不知道你离开乔家,意味着什么?”乔大猛立刻上前,挡在了乔小猛的面前。
“我当然知道,意味着紫萝不用再受无妄之冤,不用担心下一刻她还能不能活着。”乔小猛对乔大猛吼道。
“我就不明白,紫萝到底有哪里对不起你们了,你们要一个个这样伤害她,她父母双亡,没有家人,这就是你们欺负她的理由吗?可我们乔家,也不是一开始就过得这样好,我们也是受过苦,受过难的,为什么就不能设身处地,体谅一下紫萝呢?”
“好,你们都来为难她,那我拼死也要保护她。”
他双眼血红,头发披散,已经是丧失了所有的理智。
紫萝窝在乔小猛的怀里,嘴角边勾了勾,乔镰儿,你是聪明,但我懂得抓男人的心,你怎么跟我斗?
乔大猛焦急地看向乔镰儿,征询着她的意见。
小猛要是真的出了乔家,就等于是跟乔家决裂,给外人可乘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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