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满意地点点头，趿拉着拖鞋，晃晃悠悠地下楼了。
客厅里，爷爷坐在主位上，对面坐着一个人。
背对着楼梯，看不清是谁。
上官筠半眯着眼睛，故意拖着长长的调子开口：
“爷爷——什么事啊——我还没睡醒呢——”
她一边说一边往客厅里走，走到一半，假装要转身回去。
“站住！”
爷爷的声音带着怒气。
上官筠心里窃喜——成了，爷爷生气了，客人肯定也印象不好，这场相亲黄了。
她慢吞吞地转过身，继续半眯着眼，一脸不耐烦。
“爷爷，到底什么事嘛——”
“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爷爷瞪着她，“都惯坏了！二十多岁的人了，一点规矩都没有！”
上官筠低着头，装作认错的样子，心里却在偷笑。
“这位是宁城查家的公子，查煜泽。”爷爷的语气缓和了一点，“小时候爷爷带你去宁家，他还带你玩。”
查家？
查煜泽？
上官筠猛地睁开眼。
那个坐在沙发上的身影站了起来，转过身，看着她。
黑色大衣，浅灰色毛衣，眉眼深邃，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查煜泽。
上官筠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她低头看看自己——旧卫衣，运动裤，乱蓬蓬的头发，脸上点着乱七八糟的黑点，活像一个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乞丐。
而她这副尊容，正被他看在眼里。
他嘴角那个笑，又深了一点。
上官筠的脸腾地红了。
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转身就往楼上跑。
“慢点！”爷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女孩子家家的！”
她没停。
她一口气冲回房间，砰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怎么会是他？
怎么会是查煜泽？
她刚才那个样子——
她捂着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楼下，爷爷看着上官筠消失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看看她这个样子，”他对查煜泽说，“越来越不像话，越长越歪，跟小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查煜泽笑了笑，收回目光。
“没事，女孩子嘛，在家随意点正常。”
爷爷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越大越没个正形，让你见笑了。”爷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随后又叹了口气。“转眼间，你爷爷离开也十五年了。”
“是，十五年两个月。”查煜泽的声音很淡，“记得小时候您带筠妹妹到我们家，您两老还商量两家联姻的事。”
爷爷愣了一下。
查煜泽这孩子，宁城查家的嫡孙，那可是真正的书香门第。他爷爷在世的时候，两家走得近，他也确实喜欢这孩子。
但这几年——
他听说的那些事，可不太好看。
网上到处是他的花边新闻，今天和这个模特吃饭，明天和那个女明星出席活动。圈子里都说查家这个孙子，是个风流才子，身边的女人换了一茬又一茬。
虽然他想为上官筠找个门当户对的良配，但这样像查煜泽这样的浪荡公子哥，指不定跟上官杰一般，怎会是良配？
爷爷沉默了几秒，笑了笑：“你爷爷要是看到小云朵现在的样子，一定会后悔当年的玩笑话。”
查煜泽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不会的。”他说。
爷爷抬眼看他。
“我爷爷那个人，认准的事，从来不后悔。”查煜泽抿了一口茶，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当年说两家结亲，那就是认准了。”
爷爷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丝审视。
这孩子说话滴水不漏，既接了话，又没接话。说爷爷不后悔，那他自己呢？
他今天来，到底什么意思？
“你爷爷走得早，”爷爷缓缓开口，“要是还在，看见你现在的成就，肯定高兴。”
查煜泽摇摇头。
“谈不上成就。做点小生意，混口饭吃。”
“你那个智元文化，可不是小生意。”爷爷看着他，“我听说，你们在AI领域做得不错，跟军方都有合作。”
查煜泽放下茶杯。
“上官爷爷消息灵通。”
“圈子里都这么说。”爷爷笑了笑，“而且网上都是新闻。”
查煜泽没接话。
上官老爷子这是借机敲打他。他只是笑了笑，那笑容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爷爷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拿不准。
这孩子，不像传闻中那样张扬。相反，他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看不透。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爷爷放下茶杯。
“小泽啊，”他缓缓开口，“刚才提到联姻的事，那是当年两家大人的玩笑话。那时候你们都还小，随口一说，当不得真。”
查煜泽端起茶杯，没有接话。
爷爷继续说：“你爷爷那个人，你也知道，最爱开玩笑。他那天喝多了，拉着我的手说‘咱们结个亲家’，我也就是随口应和。这种话，酒桌上的事，谁当真谁就输了。”
他说着，自己也笑了笑，像是在回忆什么有趣的往事。
“后来你爷爷走了，这事就更没人提了。小云朵那孩子，从小在南城长大，后来又出国，对你们查家没什么印象。今天要不是你来，她估计连你们小时候见过都不记得。”
查煜泽点点头，神色如常。
“上官爷爷说得是。”
爷爷看着他，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这孩子，倒是识趣。
“小云朵那孩子，”爷爷继续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也看见了，刚才那个样子，哪像个大家闺秀？披头散发，穿着睡衣就下来了，脸上也不知道抹了什么东西。我看了都来气，也不知道她妈平时怎么教的。”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这丫头，从小就皮，长大了更没个正形。你说让她联姻，嫁给谁家？人家一看她这副德行，不得笑话咱们上官家没家教？”
查煜泽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在家怎么舒服怎么来。”
“在外头也这样！”爷爷摆摆手，他说着，叹了口气。
“我给她安排相亲，介绍的都是杭城顶尖的年轻人。她倒好，见一个推一个，见两个推一双。心里太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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