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
“谢谢！”
简短的对话之后，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陈绍忠放下茶杯，看着司南。
“喃喃，”他开口，声音不像白天那样沉稳，带着一点犹豫，“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司南愣了一下。
“我是说，”陈绍忠顿了顿，“你小小年纪，一个人，在国外，吃了不少苦吧？”
司南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不是威严，不是深沉，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怕问多了又怕问少了的、笨拙的关心。
“还好。”她说，“我有很好朋友。”
“是吗？”陈绍忠点点头，又沉默了一会儿，“爷爷……我是说，我……一直强调责任，但对你，我们却从没有承担起责任，对不起！”
司南没说话。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没关系”是假的，说“我怪你”也是假的。
她只是看着这个一生戎马的老人，腰背挺直，坐在她家的沙发上，对她说“对不起”。
她正要开口，门铃响了。
司南愣了一下。这么晚了，谁会来？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
陈冠宇站在门外。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被夜风吹得有点乱，手里拎着两盒点心。看见司南，他笑了一下。
“小南。”
司南侧身让他进来。“陈叔叔，进来吧。”
陈冠宇走进客厅。然后他停住了。
陈绍忠坐在沙发上，正看着他。
韩宗天听到门铃声，也坐起身，靠在沙发上，薄毯半滑，眼睛微微睁大，看着他。
“外公，怎么起来了，要不，我扶您到房间休息？”
听到“外公”二字，陈冠宇意识到此人就是熙悦的爸爸。即使四十多岁，第一次见到“准老丈人”，他竟有些手足无措。
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两盒点心，像一株被风吹僵的树。他看着韩宗天，韩宗天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说话。客厅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重。
司南站在韩宗天旁边，轻声道：“外公，这位就是陈叔叔。”
毕竟是父亲，陈绍忠一眼就看出儿子的囧境，他出声道：“下班后赶的飞机吧？还没吃饭吧？”
“是！”陈冠宇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点心放在茶几上。他走到韩宗天面前，站定。
“韩叔叔。”他说，声音有点哑，“对不起。”
“还没吃饭啊，锅里还有些粥，我去加热！”
“好！”
韩宗天看着陈冠宇，其实从他进门，他就已经猜到了，他长得跟陈绍忠还是有几分相似。
“我来晚了。”陈冠宇说，“来晚了。”
韩宗天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陈冠宇没有坐下。他就站在那里，像站军姿一样，腰背挺得笔直。特种兵的底子，到老了也改不了。
“韩叔叔，当年的事，是我的错。”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不该让熙悦一个人面对那些。我不该——”
他顿了一下。
“我不该在她最需要我的时候，不在她身边。”
韩宗天的眼眶红了。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陈冠宇，看着这个曾经差点成为他女婿的人。
“这些年，我没有一天不想她。”陈冠宇的声音更低了，“没有一天不想来找您。但我不敢。我没有脸来。”
他顿了顿。
“我没有照顾好熙悦，没有照顾好小南。我什么都没做。我没有资格来见您。”
客厅里安静极了。司南站在旁边，看着陈冠宇的侧脸。他的下颌绷得很紧，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但今天，”他说，“我来了。”
他看着韩宗天。
“韩叔叔，我不敢奢求您原谅我。……”
他顿了一下。
“这是我欠熙悦的。也是我欠您的。”
韩宗天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干瘦的、布满了老年斑的手，在微微发抖。
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熙悦走的时候，你在哪？”
陈冠宇的身体僵了一下。
“我在执行任务。”他说，“我……”
他没说完。韩宗天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泪，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的东西。
“熙悦她太执拗了，”韩宗天的声音在抖，“太执拗！”
陈冠宇的眼眶红了。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外表还是直的，里面已经焦了。
“对不起。”他说，这是今晚第三次说这三个字。
韩宗天沉默了很久。
“喃喃说你一直没结婚。”
陈冠宇没说话。
韩宗天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像是把二十多年的怨气、悲伤、不甘，都叹出来了。
“你们俩都一样，太执拗了。”他说，“别站着了。”
陈冠宇愣了一下。然后他慢慢坐下来，坐在韩宗天旁边的沙发上。
陈绍忠一直没说话。他看着儿子，看着这个他曾经觉得太过感情用事的儿子。现在他坐在这里，四十多岁了，对着一个老人说“对不起”，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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