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断墙后面走出来后，赵峥没有回头。
他知道女孩跟在身后，她的脚步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废墟中还是能听到砂土被踩压的细微声响。
他没有让她回去，两个人至少还能互相照应。
废墟比他想象的要大，坍塌的石屋、断裂的石柱、半埋在砂土中的雕像，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投下扭曲的阴影。
赵峥穿过一片低矮的断墙，前方出现了一条宽阔的街道。街道的尽头，是另一道城墙，城门还在，门板半开着。
赵峥没有从城门进去，他沿着城墙的根部向北绕行，尽量不暴露在开阔地带。
城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垛口，垛口中时有黑影闪过——不是人，是妖兽。它们把这座废弃的古城当成了巢穴，在城墙上游荡，寻找猎物。
赵峥放轻脚步，贴着城墙的阴影走。砂石硌着鞋底，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
他屏住呼吸，尽量不发出声响，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城墙突然断了。
不是坍塌，而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撕开的。断面光滑如镜，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巨刃狠狠劈下。
“这……”女孩在他身后轻呼，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赵峥抬手示意她噤声，目光在断口处扫过。不是人力，是法术，而且是威力极大的法术。能留下这种痕迹的，至少是玄仙境的强者，甚至更高。
他绕过断口，继续向北。城墙的北侧，是一片开阔的平地。平地的中央，有一块巨大的石碑。
石碑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古老的符文。赵峥走近几步，眯起眼睛辨认上面的字。
“不周山界碑……由此向北，进入不周山范围。非请勿入，违者天诛。”
他盯着最后两个字，天诛。不是威胁，而是陈述。仿佛只要跨过这道线，就会有不可抗拒的力量从天而降，将违者碾成齑粉。
赵峥迈过石碑，继续向北。
脚下的地面开始变化。灰白色的石板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暗红色的、像是被血液浸透过的岩石。
岩石表面有许多细密的裂纹，裂纹中渗出淡淡的雾气——不是灰白色的雾气，而是黑色的、像是墨汁一样的雾气。雾气很淡，几乎透明，但散发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赵峥屏住呼吸，加快脚步。
前方的灰雾中，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轮廓。不是废墟，不是城墙，而是山——真正的山。不周山的山体。
近了。非常近了。不到五里。
赵峥盯着那道轮廓，心跳加快了。他能感觉到，那道轮廓中蕴含着他体内同源的力量——旧天道。
不是心脏，而是真正的、完整的旧天道。祂在那里，在山的深处，在封印的下面，在等他。
“有人！”女孩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压得很低。
赵峥猛地回过神，蹲下身，拉着女孩藏在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
前方不到二十丈处，有一群人，至少有二三十个，穿着样式各异的道袍，腰间挂着各式各样的法器和皮囊，手中握着刀剑或长枪。
不像散修，是各方势力派来的探子。
赵峥数了数，至少有七个不同的群体，他们之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互不干扰，但也互不信任。
有的蹲在岩石后，有的躲在断墙边，还有的直接站在空地上，但都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像一群守在猎物洞穴外的狼。
“这么多人……”女孩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赵峥点了点头，目光在人群中扫过。
他知道会有人来，但没想到这么多。
这些势力，有的他认识，有的他连名字都没听过，但无一例外，都是为了旧天道而来。
“他们都在等……”赵峥眯起眼睛，盯着前方那道模糊的山影，“等封印彻底松动。”
然后，会像秃鹫一样扑上去，为了一件旧天道的遗物，或者一道残缺的法术，甚至是一句模糊的预言，杀得头破血流。
赵峥的目光从那些人身上扫过，最终落在空地北侧的一道裂缝上。
裂缝很大，宽约数丈，从地面一直延伸到不周山的山体，像是一道被利刃劈开的伤疤。
裂缝中，有金色的光芒在闪烁——不是暗金色，而是纯金色，和旧天道心脏一模一样的金色。
封印。
裂缝的入口处，有几个人在守卫。不是散修，而是穿着统一制式道袍的修士——三个男子，两个女子，腰间都挂着同样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乾”字。
天乾宗。
赵峥的脑海中闪过那个名字。之前在石屋中见到的尸体、在河道边见到的断臂，都是天乾宗的弟子。
他们是最早来的，也是损失最惨重的。但他们没有退。他们还在等。
“我们从西边绕过去。”赵峥低声说。
女孩点了点头，两人从岩石后面撤出来，贴着空地的边缘，朝西边绕行。西边的地势比东边高一些，有一道低矮的山脊。
两人沿着山脊走，尽量不发出声响。偶尔有碎石滚落，赵峥都会立刻停下，等确认没有引起那些探子的注意后，才继续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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