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云刚走上正街,一辆车在她身后打了两声短笛,超她半个车身停下来,她以为是蓝天航,微笑着转过头,却愣住了,因为下车的那个人,赫然竟是阿健!
“刚下班?”车那边的人走过来,一脸理所当然的熟络笑容。
她意外得不知所措。甚至感觉到自己狠狠眨了下眼,仿佛下意识里不相信她看到的。她奇怪每次见到他她都会意外和紧张,而他却每次都熟络得好像昨天才见过似的!她看着他,黑色大衣,暗花毛衫,红灰相间的围巾,把冬日的天空暖出一片绚丽,霸气十足。她呆在那儿,看那双眼睛饶有趣味地审视着她,旋即惊醒,嘴角漾起一个微笑:“什么时候来的?”
“来两天了。”他看着她的笑,眼睛里闪过邪恶的光,好像知道那笑是假的,偏她却要装得那么认真很好玩似的,“去坐一坐,好吗?”而嘴上却是这样假惺惺地操着绅士的调子。
她心里生气,但嘴上还是挂着假模假样的笑:“不了,我还有事。”她挺直背,装腔作势地微微点头:“再见。”
“去哪儿,我送你。”那人说。
“不用了。”她微微回头,抛了一个45度的笑脸给他,口气里带着疏离的冷淡。
伟健望着那个远去的身影,心里一阵怅然若失,她冰冷的礼貌又把他冻得一塌糊涂了。他每次见她,都紧张得手指尖发麻,偏还得装成一副死皮不要脸的从容模样。可是即使他成功地装出了这种模样,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对她。
在她的礼貌下,他能说的话不是他想说的,而他想说的话他又说不出口。奇怪他在家里打好的算盘,一经拿到她面前,便统统全数作废,一切的数据都因为定位的错误而全部十倍百倍地变大或者缩小了。
酒店的改建工作在有条不紊地按计划进行,周伟健这个名字对于这个城市来说是陌生的,可是相信在不久的将来,它就会和“庄园”一起名闻于市,那将是一所三星级的酒店。世界上一切好的东西都是从新的东西里诞生出来的,所以他希望在这个城市里新诞生出来的这两样“东西”都是好的。他的蓝图的中心不是他,不是酒店,而是她,整个蓝图都是为她运转的。
他不想扰乱她有序的生活,她今天所艰苦建立与经营起来的一切,他是最知怜惜、爱惜与痛惜的。她的工作是愉快的,他看得出,从她上班轻快的步伐与下班舒畅的精神里,很容易就能看出她的快乐。他无法知道,也不敢去想这其中有没有别的因素——这快乐是仅止于工作的快乐,还是有某个人成全了这份快乐?他不敢想。
她变了许多,学会了如何优雅地微笑,态度更加淡然而怡然。人更美了,更多了一份挺拔和自信,这挺拔与自信让她更有魅力了。她的眼神还是那么明亮,但里面已多了一份被时光雕琢的优雅。她外在的东西已变得太多了,他感到一份陌生,而她的内心呢?他又不知道。
他又记起他与她坐着飞机一起飞来这个城市时的情景,那时飞机的航班很少,还需要转机,并不是很方便,但是因为她从来没有坐过飞机,他便想带她坐。不知从何时起,她的愿望成了他心中最殷切要达成的愿望。他还记得那一路他反复告诉自己的一句话就是:接受明天。那时他没有想到他会在“昨天”与“明天”之间掉了“今天”。
如今,乍然面对“明天”,他突然就感到一种想爱又不知从何爱起的茫然。他脑子里的一切记忆都是昨天的,而那个失掉的“今天”,则让他站在通向“明天”的路口时,觉得异常笨拙和不知所措。
假如没有昨天,他会很自然地爱上她的今天;
假如没有今天,他会永远地爱着她的昨天。
可一旦有了这两个假如之后,他发现不管是爱她的今天还是昨天,他都无法再爱得完全,那份爱好像变了!
他忽然就感到一种害怕,一种心悸,他好像一下子迷乱了:他到底是爱她的昨天?还是爱她的今天?如果爱她的昨天,她的昨天已经过去了,如果爱她的今天,她的今天是什么?
冰云刚走上正街,一辆车轻打两声短笛在她身边停下,她转过头,看见昨天的人从车上走下来,她有准备了。
“可以送你回家吗?”那个人风度翩翩地。
“不。我坐公车。”她脸上拿着社交场合里的假笑:“事情没办完?”
“嗯。看看你。”那个人答非所问,好像昨天他们根本没见过面。“一起吃晚饭吧?”
“对不起,我约了朋友。”她微笑着,又外交式地看了看表:“我先走了。”她转过头,留意着不说再见。
“到哪儿,我送你吧。”
“不用。在我家里。”
“我打算明天回去,能陪我走走吗?”
“不,我有事。祝一路顺风。”
“我发现我一直是一路逆风。”那个人在她身后说。
冰云一路走到公共汽车站,心已经被那个人搅得一团乱。她不想回家,中途下了车,找了一家大排档,要了一碗热干面,胡乱吃着,一直坐到夜色深浓才搭上回家的末班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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