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路上小心。”杨简朝他挥了挥手。
承承跟着张李宛灵出了四合院大门,巷子里传来母子俩渐行渐远的脚步声。BJ四中比史家胡同小学远一些,所以他们是最先出发的一批。
院子里,安安正从石榴树后面窜出来。他穿着一身崭新的校服——白色短袖衬衫扎进藏蓝色短裤里,领口系着一条小小的红领巾。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条红领巾,昨晚他对着镜子系了不下二十遍,直到能把那个结打得又快又整齐才肯上床。现在那条红领巾被他系得稍微紧了一点,勒得脖子有点不舒服,但他坚决不让任何人帮他松——因为“少先队员的红领巾要系得端端正正的”。
“爸爸!”安安跑到杨简面前,仰着脸,指着自己胸前的红领巾,“你看!我系得好不好?”
杨简蹲下来,认真地端详了几秒。红领巾的结确实打得不错,对一个刚入学的小学生来说已经相当像样了。他伸手把那个结稍微往左边挪了半厘米,让它正好落在衬衫第二颗纽扣的正上方。“特别好。比爸爸小时候系得好。”
安安的眼睛亮了,但还没亮到一秒钟,就忽然瘪了嘴。“爸爸你骗人。奶奶说你上小学第一天就把水壶弄丢了,红领巾也不会系,是同桌女生帮你系的。”
杨简的手顿了一下。站在廊檐下的林秀兰笑得直拍大腿:“该!让你在儿子面前装!”
“妈!”杨简回头,一脸无奈,“您能不能别老揭我老底?”
林秀兰笑得更欢了,扶着廊柱朝安安招手:“乖孙,你爸爸小时候的事儿奶奶这儿多着呢,放学回来奶奶慢慢给你讲。”
安安看看奶奶又看看爸爸,小脸上露出一个“我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的狡黠笑容。然后他扭头朝正堂方向喊:“平平!你再不出来我们要迟到啦!”
平平从正堂里走出来。
他也穿着同样的校服,白衬衫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衣领翻得整整齐齐,脖子上也戴红领巾。
柳亦妃挺着大肚子从正堂里慢慢走出来。她穿着一件宽松的浅蓝色居家裙,头发用一根簪子随意地挽在脑后,脸上带着孕晚期特有的那种疲惫与柔和交织的光泽。她走到平平面前,弯不下腰,只能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平平踮起脚尖,让妈妈的手能更省力地够到他。
“妈妈,你放心。”平平的声音不大,但稳稳当当的,“我会照顾好弟弟的。”
柳亦妃笑得很开心,眼里隐隐有些泪光。一个母亲,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那种感觉很复杂,即欣慰,又担心孩子们远走高飞的那一天会不知不觉的到来。
她使劲眨了眨眼,把那层薄薄的水光逼回去,笑着说:“好,妈妈放心。我们平平最让妈妈放心了。”
“妈妈!”安安从旁边挤过来,拽着柳亦妃的裙角,“你也要放心我鸭!我也会照顾平平的!”
“你?”柳亦妃低头看着他,笑了,“你别把哥哥带沟里就行。”
“才不会!”安安不服气地鼓起腮帮子,“我现在是少先队员了!少先队员不会把任何人带沟里的!”
廊檐下,林秀兰和柳晓莉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种经历了大半辈子风风雨雨、此刻看着孙辈叽叽喳喳说话的老亲家之间默契的、满是笑意的对视。
杨简接过保姆阿姨递过来的水盆放在地上,弯腰从盆里拿了条拧好的湿毛巾,招呼两个小子过来擦脸。平平走过来,自己接过毛巾擦了脸和手,然后把毛巾叠好放回盆边。安安则是把脸往杨简手里的毛巾上蹭了两下就算完事了,被杨简拉回来又仔细擦了一遍耳朵后面。
“爸爸,”安安仰着脸被擦着,含混不清地问,“小学跟幼儿园有什么不一样鸭?”
杨简把毛巾放回水盆里,想了想,说:“小学要学更多的东西。要认更多的字,算更多的数,读更多的书。”
“那我是不是很快就能看爸爸的那些厚厚的书了?”
“还不行。”
“为什么鸭?”
“因为那些书太厚了,你才刚刚开始。”
安安歪着头想了一下,又问:“那平平能看吗?”
杨简看了一眼旁边正在检查书包拉链是否拉好的平平,说:“平平也还要再等等。但你哥哥画的画,已经可以出书了。”
平平没有转过头来,但他的耳朵尖微微红了一下。
“好了,”杨简站起来,拍了拍手,“出发。”
柳亦妃坚持要送到门口。她走得很慢,一手托着腰,一手扶着杨简的手臂。平平和安安走在前面,两人都背着新书包,安安的书包上挂着一只小老虎挂件——是暑假在张掖丹霞地质公园买的纪念品——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平平的书包干干净净,什么挂件都没有,但书包拉链上拴着一根红绳,那是年初去寺庙祈福的时候柳亦妃给他求的平安绳,他系上之后就再没取下来过。
胡同里的邻居们看到这一家子,纷纷停下来来打招呼。卖豆汁儿的王大爷蹬着三轮车经过,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哟,俩小子今天头一回上小学吧?放学回来大爷请你们喝豆汁儿!”安安立刻摇头:“王爷爷,我不要喝豆汁儿,好难喝!”王大爷哈哈大笑,车铃声渐渐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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