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雅娜也是被这句话一瞬间击中了心底。
她的手还停留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呼吸也乱了一拍。
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变成了这个样子了呢。
明明几个月前，自己还怕做的决定会有损国家的灾难，或者让人心生不满。
怎么现在就只听得见赞美了呢。
是从王城的司法独立开始，还是从更早的时间开始？
自己曾经还让情报部门收集民众的意见，虽然现在每天的报告依旧呈现，可自己现在已经习惯性跳过那些反对的声音了。
只看那些赞美的话了。
加坦杰厄看着莉雅娜的样子，继续说道：
“如果尖锐的批评完全消失，温和的批评将会变得刺耳。”
“如果温和的批评也不被允许，沉默将被认为居心叵测。”
“如果沉默也不再允许，赞扬不够卖力将是一种罪行。”
莉雅娜沉默不语。她的手紧紧握着，却迟迟没有再抬起来。
一方面，她依旧看加坦杰厄不爽，恨她曾经毁灭过那么多世界；
另一方面，她不得不承认，她的话确实是对的。
加坦杰厄清了清嗓子：“我见过了太多君王，都满足于自己治下的盛世，从而听不得任何的建议。”
“盛世从来不是终点，而是危险的起点。”
“当所有的声音都化作一种声音的时候，王朝的衰亡，就已经开始了。”
莉雅娜看着她：“所以，你说的我们现在的制度是哪里有问题。”
加坦杰厄说道：“是你的权力太大了，当一切都集中在你手里时，你固然能迅速做出决定，让国家保持效率与稳定。”
“但如果你出了问题呢？你真的认为你所搞的法院，会来审判你吗？”
“所以你真的认为，下面的城市没有完全推行你所说的司法独立，全部是他们的问题？”
“有没有一部分原因，是他们认为你搞出来的这个东西，实际上根本不会审判到你，而只是为了给民众做的样子。”
“既然王城的法院审判不了王，那么城市的法院凭什么能审判城主？”
莉雅娜被加坦杰厄的这番话，搞得哑口无言。
加坦杰厄顿了顿，抬眼直视莉雅娜：
“历史上，从来没有哪一个王朝，是因为没有赞美而灭亡的。”
“可太多王朝，正是因为只剩下赞美而走向了毁灭。”
“当然你现在还远远没有到那个程度，但我只是想说，人性都是如此的。”
“没有那个人可以永远接受别人的批评，尤其是位高权重者。”
话音落下，莉雅娜的身影瞬间来到了她的面前，一只玉手高高抬起，但这次，这只手却没有掐住加坦杰厄的脖子。
而是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有点智慧。”
“不过，本女王才不是你说的什么不能接受别人批评的人。”
“但我觉得你说的很对，毕竟谁也不能预知以后的事情。”
“或许我以后会变得昏庸，但我现在并不昏庸。”
“至少你现在的批评，我接受了。”
“所以，接下来，我想听听，你说如何完善这个制度。”
加坦杰厄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这位女王竟然会在这种对峙之后，主动要求她继续说下去。
片刻沉默，她还是开口了：“其实我觉得你们现在的环境很好。”
“民众对你们有相当大的信心。”
“而你们其实做的相当不错。”
“这都是因为布莱尼所推崇的信仰。”
“可你应该也发现了，信仰对于底层民众的影响很大，但对于掌握权力的人来说，影响就没那么大了。”
“当然最好的办法，就是将所有掌握一定权力的人的思想控制起来，就像我之前一样。”
“但这对于你们来说，肯定是不可能的。”
“目前有这个能力的人，只有布莱尼，我看他的样子，也懒得管这些事，所以才让你当的女王。”
“那么我们退而求其次，就用制度来约束这些执掌权力的人。”
莉雅娜似乎有些明白了：“你说的是类似于魔神联邦所说的轮换选举，制约权力吗？”
加坦杰厄摇摇头：“并不是。”
莉雅娜疑惑道：“那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加坦杰厄想了一会，似乎在思考如何表达，片刻后，她说道：
“如果把统治比作一场游戏。当权者，就像是游戏的制定者，规则握在你手里。”
“而被统治的民众就相当于游戏的参与者。”
“身为游戏制定者的你，可以随时修改对你不利的规则，也可以化作裁判，裁定那些对于你不利的游戏结果。”
“你之前所做的司法独立，相当于把裁判的位置独立出去了。”
“但.....你要知道，最理想的状况下，裁判可以公平的裁决，但裁判也是按照你制定的规则来裁决的。”
莉雅娜微微眯起眼，心中已有些明悟，但还是静静等待加坦杰厄把话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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